AI 正在减速：一场无法承受的万亿赌局

背景

近期，关于人工智能（AI）行业是否陷入泡沫的讨论愈发激烈。作者此前曾发布过一份详尽的三部分指南，深入剖析了 AI 泡沫可能崩溃的机制、触发事件及其后果。上周，作者在接受彭博社（Bloomberg）采访时，以极具穿透力的语言揭示了这场由炒作、欺骗和神话驱动的投资狂热，其清晰度甚至令最坚定的市场多头感到不安。

然而，部分市场参与者对作者的观点感到愤怒或沮丧，理由竟是作者本人并未在市场中持有头寸（即没有“Skin in the game”，意为利益相关或切肤之痛）。作者对此回应称，这种反应暴露了部分人世界观的局限性——他们难以想象有人能基于道德或信念，而非贪婪或部落主义，去批判一个主要由无视用户和员工利益的人所控制的科技行业。

本文旨在通过具体的财务数据和基础设施承诺，论证一个核心观点：当前的 AI 基础设施建设和算力承诺已经脱离了现实基础，AI 行业在财务上“无法承受减速”，必须维持不可思议的增长才能维持其存在。

核心内容

1. 基础设施成本的荒谬膨胀

根据 Sightline Climate 今年 2 月的数据，全球计划建设的数据中心容量高达 190GW（吉瓦）。若引用 NVIDIA CEO 黄仁勋的说法，即每个吉瓦数据中心的建设成本在 800 亿至 1000 亿美元之间，那么这些数据中心的总建设成本将在 9.5 万亿至 15 万亿美元之间。

• 彭博社的误读：彭博社曾错误地将此描述为“3 万亿美元”的建设规模，这严重低估了实际资本支出（Capex）。
• 债务压力：《金融时报》5 月的报道指出，银行担心会被数据中心债务“噎住”。作者估算，目前每年发行的相关债务仅为 2500 亿美元左右。为了支撑上述建设，每年必须发行 5000 亿至 1 万亿美元的债务，这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2. NVIDIA 的脆弱性与客户集中度

黄仁勋曾预测，到 2027 年底，NVIDIA 将实现 1 万亿美元的营收。然而，这一预测建立在极其脆弱的客户结构之上：

• 三大客户依赖：NVIDIA 54% 的营收来自三家未具名的客户。这些客户极有可能是为 Microsoft、Google 和 Meta 制造服务器的台湾原始设计制造商（ODMs）。
• 买方枯竭：能够购买数千台价值 780 万美元的 Vera Rubin GPU 机架的公司数量正在减少。NVIDIA 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三家客户及其交易对手能否以近乎永久的方式获得债务融资。
• 股权抛售信号：正如经济学家 Paul Kedrosky 所指出的，超大规模云厂商（Hyperscalers）进行股权抛售（如 Google 的 850 亿美元股权出售，Meta 计划中的数十亿美元抛售），是债务获取难度增加的明确信号。

3. 主要玩家（Anthropic 与 OpenAI）的财务黑洞

AI 行业的两大巨头 Anthropic 和 OpenAI 面临着天文数字般的算力承诺和收入缺口：

• Anthropic 的承诺：

  • 已与 Google、Amazon、Microsoft 达成 3300 亿美元的算力和芯片承诺。
  • 与 CoreWeave 达成 300 亿美元承诺，与 SpaceX 达成 150 亿美元承诺。
  • 收入目标：为了支付这些算力，Anthropic 必须在 2029 年前实现每年 1740 亿美元的营收。尽管 Anthropic 声称届时将盈利，但作者认为这仅靠金融工程无法实现真正的盈利。

• OpenAI 的燃烧率：

  • 预计到 2030 年底，OpenAI 将消耗至少 8520 亿美元。
  • 已在 Microsoft、Amazon、CoreWeave、Cerebras 和 Oracle 处获得超过 7700 亿美元的算力承诺。
  • 资金缺口：今年 3 月完成的 1220 亿美元融资轮次不足以覆盖成本。作者预计，年底前至少还需要 2500 亿美元的新融资。

4. 收入缺口的数学逻辑

无论人们对生成式 AI 抱有何种幻想，都必须面对一个更大的问题：当前的基础设施建设和算力承诺，要求生成式 AI 和 AI 算力在 2030 年前产生超过 2 万亿美元的年营收。否则，所有数据中心资本支出将毫无意义，Anthropic 和 OpenAI 也将无法履行其承诺。

• 需求集中度：OpenAI 预计 2026 年将在算力上花费 500 亿美元，Anthropic 预计花费 300 亿至 500 亿美元。这两家公司占据了 AI 算力需求的绝大部分（至少 70%，甚至高达 80%-90%）。
• 其他需求缺失：除了这两家每年亏损数十亿美元的公司外，几乎没有其他主要买家。除了 Jane Street 等少数机构花费数亿美元外，找不到其他花费数百亿美元的公司。我们需要的是数百亿美元的额外需求，而目前几乎为零。
• 具体测算：
  • 190GW 数据中心容量（假设 PUE 为 1.35）意味着约 140GW 的关键 IT 负载。按每兆瓦 1250 万美元计算，年营收需求约为 1.75 万亿美元。
  • 即使只建设一半，仍需 8750 亿美元的年营收来维持运营，因为数据中心的利润率极差，且均由沉重的债务支撑。
  • OpenAI 和 Anthropic 在 2029 年的预计总收入为 3580 亿美元（OpenAI 1840 亿 + Anthropic 1740 亿），这与维持基础设施所需的数千亿美元营收相比，存在巨大鸿沟。

5. 必须加速的恶性循环

记者们目前正为 OpenAI 和 Anthropic 每季度 60 亿或 100 亿美元的营收而欢呼，但这远远不够。

• 月度营收要求：Anthropic 和 OpenAI 必须在 2028 年第一季度之前实现每月 100 亿美元或更高的营收，否则其增长率将无法支撑其算力承诺。
• NVIDIA 的赌注：NVIDIA 在股市的统治地位及其荒谬的估值，完全依赖于数据中心债务的持续流入以及市场相信 AI 服务营收能支撑这些投入。

结论：AI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减速。从此刻到永远，它必须以惊人的、不可阻挡的速度增长，才能勉强配得上其高昂的成本。

关键要点

• 资本支出失控：基于黄仁勋的成本估算，计划中的 190GW 数据中心建设成本高达 9.5 万亿至 15 万亿美元，远超彭博社报道的 3 万亿美元。
• 债务不可持续：支撑这一建设规模需要每年发行 5000 亿至 1 万亿美元的债务，而目前市场年发行量仅约 2500 亿美元，且超大规模厂商的股权抛售表明债务获取难度正在增加。
• NVIDIA 的客户风险：NVIDIA 超过半数的营收依赖三家未具名客户（可能是为微软、谷歌、Meta 代工的公司），其未来取决于这些客户持续融资的能力。
• 双寡头垄断需求：Anthropic 和 OpenAI 占据了 AI 算力需求的 70%-90%。除了这两家巨额亏损的公司外，几乎没有其他主要买家支撑市场。
• 收入目标不切实际：
  • Anthropic 需在 2029 年实现 1740 亿美元年营收以支付 3300 亿美元的算力承诺。
  • OpenAI 需在 2030 年前应对 8520 亿美元的消耗，且 3 月的 1220 亿美元融资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