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st Me the Election”: 数据中心引发选民强烈反弹

背景

随着人工智能（AI）行业的爆发式增长，大规模数据中心项目在美国各地迅速落地。然而，这些被视为经济引擎的项目正逐渐演变为政治雷区。近期，美国多地地方官员和资深议员因支持争议性数据中心开发而在初选中落败，这标志着围绕数据中心的反对情绪已不再局限于规划层面的纠纷，而是直接转化为能够重塑选举结果的投票议题。

这一趋势在犹他州（Utah）表现得尤为明显。州参议院议长 J. Stuart Adams 因支持大盐湖附近的大型数据中心项目而在初选中失利，成为该行业政治风险日益增高的最清晰信号之一。与此同时，在地方层面，包括前博克斯埃尔德县（Box Elder County）专员 Lee Perry 在内的多名官员也因支持同类项目而失去连任机会。

核心内容

犹他州 Stratos 项目争议详解

犹他州的争议核心是一个名为 Stratos 的大型数据中心园区项目，计划建设在大盐湖附近的博克斯埃尔德县汉塞尔谷（Hansel Valley）。该项目由《创智赢家》（Shark Tank）投资人凯文·奥莱利（Kevin O’Leary）支持，被描述为世界上最大的数据中心之一。

该项目规划占地数万英亩，最终可能需要高达 9 吉瓦（GW）的电力。据《卫报》报道，这一电力需求超过了犹他州目前的总用电量。尽管奥莱利后来告诉 NBC 新闻，他愿意缩小项目规模，但争议依然持续。

J. Stuart Adams 作为负责批准该项目早期计划的州级机构负责人，成为反对派的焦点。居民批评官员忽视了当地关切，最终导致这位此前曾轻松连任的共和党重量级人物在初选中被一名以反对该项目为主要竞选纲领的挑战者击败。同样，在县级层面，投票推进该项目的专员也在初选中落选。

能源价格成为“可负担性”危机的具象化

费尔利·迪金森大学（Fairleigh Dickinson University）政府与政治学教授、FDU Poll 执行主任丹·卡西诺（Dan Cassino）指出，随着“可负担性”成为美国政治的核心议题，能源价格已成为其当前的主要表现形式。

“自疫情以来，可负担性已成为美国政治的关键问题，而能源价格就是其当前的面孔，”卡西诺在接受 Newsweek 采访时说，“在我们的民调中，选民支持任何能降低其能源账单的措施，而禁止数据中心几乎是受欢迎的选项。”

卡西诺强调，虽然数据中心并非能源价格上涨的唯一原因，仅是“其中一小部分”，但“AI 数据中心正在吞噬你的电力”这一论点为候选人提供了一个“简单且引人入胜的故事”，尤其是在选民对 AI 持怀疑态度的背景下。

这一政治议题并不完全遵循党派界限：

• 民主党方面，传统上强调平衡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民主党人正面临来自党内左翼的压力。
• 共和党方面，长期主张减少监管以促进增长的共和党人，现在正面临选民因个人能源价格上涨而产生的不满。

卡西诺补充道：“如果选民喜欢他们从数据中心获得的好处，这一切都不重要，但他们看不到益处。‘你将支付更高的能源价格，但要么你会失业，要么你的 401(k) 养老金会崩溃’——这不是大多数选民愿意接受的交易。”

数据中心担忧成为全国性政治议题

曾经被政客宣传为经济胜利的数据中心项目，正成为全美当选官员的政治负担，跨越党派界限，并以一年前很少有人预料到的方式塑造选举结果。

• 民调数据：路透社/Ipsos 今年 6 月的一项调查显示，57% 的美国民众反对在社区建设数据中心，仅有 14% 的人愿意住在数据中心附近。盖洛普（Gallup）今年早些时候的一项调查也发现，约七成的美国人反对在当地建设数据中心，凸显了全国对 AI 基础设施的需求与地方接受度之间的巨大差距。
• 具体案例：
  • 俄勒冈州 Cascade Locks：2023 年 6 月，选民罢免了两名支持 Roundhouse Digital Infrastructure 数据中心谈判的港口专员。随后，该项目因“未达到成功实施所需的社区支持水平”而终止。
  • 弗吉尼亚州 Warrenton：反对亚马逊（Amazon）数据中心的议题成为竞选焦点。《福基尔时报》（Fauquier Times）报道，在 2024 年 11 月选举后，五名承诺反对数据中心的新当选市议员上任，而所有四名曾投票批准亚马逊项目计划的现任议员将在 2025 年离任。
  • 密苏里州 Festus：2024 年 4 月，选民罢免了半数支持 60 亿美元数据中心提案的市议员。击败支持该提案议员的候选人 Rick Belleville 将此次选举结果称为“起义”。

中期选举中的新战场

数据中心议题正被用于推动中期选举竞选：

• 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州长候选人 James Fishback 将反对数据中心纳入其竞选平台，声称将“禁止在所有 67 个县建设”，并指出项目影响土地、水和电费。另一位共和党候选人 Byron Donalds 则支持扩张，但呼吁实施闭环水系统等监管措施。
• 密歇根州：在民主党参议院初选中，前底特律卫生局长 Abdul El-Sayed 批评州参议员 Mallory McMorrow 支持数据中心税收减免，而众议员 Haley Stevens 则表示美国需要与中国竞争，但也必须保护密歇根人免受数据中心成本的影响。

政策层面的回应

部分官员正试图限制数据中心增长的成本：

• 德克萨斯州：州长 Greg Abbott 今年 6 月指示州监管机构，防止将数据中心基础设施成本转嫁给居民用户，并要求数据中心为其运营所需的电力基础设施出资。其办公室还表示，Abbott 将致力于逐步淘汰“过时”的税收激励措施。
• 反对声音：民主党州长候选人、州众议员 Gina Hinojosa 批评 Abbott 是在“倒退”，因为他此前曾将德克萨斯州宣传为 AI 发展中心。休斯顿纪事报（Houston Chronicle）专栏作家 Chris Tomlinson 则称这一公告“不过是竞选策略罢了”。

关键要点

• 政治反噬显著：支持大型数据中心项目的官员在初选中接连失利，表明该议题已从规划争议升级为决定选举胜负的关键投票因素。
• 能源成本是核心痛点：数据中心的高能耗加剧了选民的能源账单焦虑，使其成为“可负担性”危机中最具象化的靶子。
• 跨党派反对：反对数据中心并非单一党派行为。民主党面临左翼环保压力，共和党则面临选民对个人生活成本上升的不满。
• 民意基础薄弱：超过半数的美国民众反对在社区附近建设数据中心，全国需求与地方接受度之间存在巨大鸿沟。
• 缺乏可见收益：选民认为数据中心带来的就业和税收优惠无法抵消其带来的电费上涨、水资源消耗和环境压力，导致“交易”不被接受。
• 政策转向：部分州长（如德州的 Abbott）开始调整政策，试图通过禁止成本转嫁和取消税收优惠来缓解公众不满，但这被批评为竞选策略的摇摆。

意义与影响

1. 重塑基础设施建设的政治逻辑：过去，大型基础设施项目通常被视为促进经济增长和就业的政绩；现在，它们可能成为官员政治生涯的终结者。这迫使政客在推动 AI 基础设施建设与回应地方民生关切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
2. AI 发展的“邻避效应”加剧：尽管 AI 被视为国家战略竞争的关键，但其物理载体——数据中心——正遭遇强烈的“邻避效应”（NIMBY, Not In My Backyard）。这种地方性的阻力可能延缓或增加 AI 基础设施的建设成本和周期。
3. 能源政策与科技政策的博弈：数据中心的电力需求引发了关于电网承载能力、能源价格以及税收补贴的激烈辩论。未来，能源政策将不得不更多地考虑科技行业的特殊需求及其对普通家庭的影响。
4. 选举策略的调整：候选人需要更谨慎地处理与科技巨头和大型基础设施项目的关系。简单的“支持发展”或“反对监管”叙事已不足以应对选民对具体生活成本（如电费）的敏感情绪，政策主张需要更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