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物理学家兼媒体明星因抄袭调查被撤销博士学位

背景

Étienne Klein 是法国最著名的科学传播者之一，也是当代法国科学界与公众舆论交汇处的标志性人物。作为法国替代能源和原子能委员会（CEA）的物理学家，Klein 在科普领域拥有极高的知名度：他出版了超过 30 本书籍，并长期主持法国公共广播电台 France Culture 的每周科学节目。

然而，Klein 的职业生涯并非没有阴影。早在 2016 年，他就因在科普写作中存在抄袭行为而面临指控。当时，法国周刊《L’Express》报道他在包括爱因斯坦传记在内的多本科普书籍和专栏文章中大量抄袭。尽管随后法国高等教育和研究部委托进行的独立调查导致他在 2017 年失去了“科学与技术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ies 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院长一职，但他保留了在 CEA 的职位，且其科学传播事业似乎未受太大影响——此后他仍出版了十余本书籍，并于 2020 年获得法国道德与政治科学院颁发的奖项。

2024 年 8 月，争议焦点从他的科普作品转向了其学术根基。在线媒体机构 Arrêt sur images 对 Klein 于 1999 年在巴黎西岱大学（现巴黎西岱大学，Paris Cité University）提交的哲学博士学位论文进行了审查，引发了新一轮关于其学术诚信的质疑。

核心内容

此次事件的直接导火索是媒体对 Klein 博士论文的深入调查。2024 年 8 月，Arrêt sur images 的记者 Loris Guémart 和 Jean Abbiateci 对 Klein 的哲学博士论文进行了逐行手动检查与交叉比对。结果显示，论文中约 20% 的页面存在抄袭行为，复制片段来源广泛，包括作家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物理学家路易·德布罗意（Louis de Broglie），甚至包括部分论文答辩委员会成员。这一发现促使巴黎西岱大学启动了为期 20 个月的正式调查。

2024 年 6 月 11 日，Arrêt sur images 引用匿名消息源报道称，巴黎西岱大学已认定 Klein 确实存在抄袭行为，并撤销了其博士学位。另有消息源向法国《世界报》（Le Monde）透露，大学内部的调查报告指出，论文中近三分之二的页面存在抄袭内容。

对于媒体曝光，巴黎西岱大学校长 Édouard Kaminski 向《科学》（Science）杂志表示，由于涉及个人案例，法律不允许大学对此发表评论或披露任何信息。但他补充道：“值得注意的是，大学并未发布任何声明反驳媒体报道的信息。”这一沉默被视为对报道内容的默认。

Klein 本人未直接回应《科学》杂志的多次置评请求，但在 6 月 12 日发布于 X 平台（原 Twitter）上的四页声明中，他并未否认学位被撤销的事实。在声明中，Klein 详细讨论了这些指控，但刻意避开了“抄袭”一词。他辩称，自己在职业生涯中阅读了大量书籍，可能已经将这些内容“内化”，并在写作中“并非总是有意识地”加以使用。他反问为何只有他的论文受到如此 scrutiny（审查），并指责那些关注引号使用的“引号狂热者”存在双重标准。他强调，自己的著作中没有事实错误，且有助于对抗科学虚假信息，因此应优先打击真正的虚假信息制造者。

哲学家 Olivier Sartenaer（那慕尔大学）指出，Klein 的论点属于“谬误性论证”，向学生和研究人员传递了糟糕的信息。然而，Sartenaer 也看到了积极的一面：大学做出撤销学位的决定是“勇敢的”，这表明即使是对名人也一视同仁，可能有助于提升公众对科学机构的信任。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学术学位被撤销，Klein 在媒体界的地位曾长期稳固。法国知名出版社和媒体机构在 2016 年抄袭丑闻后仍继续与其合作，这给外界留下了“任人唯亲”或“宽容过度”的印象。法国公共广播电台 France Culture 向《科学》杂志表示，他们已注意到大学的决定，并正在“审查局势”。CEA 方面则表示已获悉大学决定，并正在“考虑后果”。

关键要点

• 学位撤销确认：巴黎西岱大学经过 20 个月调查，认定物理学家兼科普明星 Étienne Klein 在其 1999 年的哲学博士论文中存在抄袭行为，并正式撤销其博士学位。
• 抄袭比例惊人：媒体初步检查发现约 20% 的页面存在抄袭，而内部消息源透露，大学调查报告认定近三分之二的页面存在抄袭内容。抄袭来源包括加缪、德布罗意及答辩委员会成员。
• 既往丑闻重演：Klein 并非首次卷入抄袭争议。2016 年，他因在科普书籍和专栏中大量抄袭被曝光，虽因此失去学术机构领导职务，但保留了 CEA 职位及媒体影响力。
• 当事人回应策略：Klein 未直接承认“抄袭”，而是辩称内容是“内化”后的无意识使用，并指责审查者存在双重标准，强调其作品在对抗科学虚假信息方面的价值。
• 机构反应：巴黎西岱大学未公开详细报告，但校长未否认媒体报道；CEA 表示正在评估后果；法国公共广播电台 France Culture 表示正在重新审视与 Klein 的合作关系。
• 行业反思：学者 Olivier Sartenaer 批评 Klein 的辩解是谬误，但认为大学此举是“勇敢的决定”，有助于恢复公众对科学机构公正性的信任，打破以往对名人的宽容惯例。

意义与影响

Étienne Klein 博士被撤销学位的事件，在法国科学界和媒体界引发了深远震动，其意义远超个人荣辱，触及了科学诚信、名人特权与机构问责的核心议题。

首先，这一事件打破了法国科学传播界长期存在的“名人豁免”现象。Klein 过去十年间在出版界和媒体界的持续成功，反映出一种普遍存在的“任人唯亲”或过度宽容文化。即使有明确的抄袭指控，主流出版社和公共广播机构仍选择与其合作，这种沉默实际上纵容了学术不端行为。此次大学撤销学位的决定，标志着机构开始对高知名度人物采取更严格的问责态度，无论其公众影响力如何。

其次，该事件凸显了科学传播者学术严谨性与公众影响力之间的张力。Klein 作为科学信息的把关人，其著作旨在对抗科学虚假信息。然而，如果传播者自身在学术来源的使用上缺乏透明度甚至存在抄袭，其道德权威将受到根本性动摇。Klein 辩称其作品“无事实错误”，但这混淆了事实准确性与学术规范。科学诚信不仅关乎结论的正确，更关乎知识生产过程的透明与尊重。

最后，这一案例可能对法国乃至国际学术界产生示范效应。正如学者 Sartenaer 所言，如果公众看到即使是像 Klein 这样享有盛誉的人物也会因不当行为受到惩罚，将增强对科学机构公正性的信任。反之，如果此类事件被淡化处理，将进一步侵蚀公众对科学共同体的信心。随着 France Culture 等机构重新审视合作关系，Klein 的未来职业生涯可能面临重大转折，这也向所有科学传播者发出了明确信号：公众形象不能成为逃避学术责任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