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AI 变得更强，它揭示了一个空洞的承诺

背景

本周，The Verge 的同事 David Pierce 和 Jay Peters 对 Google 新发布的 AI 智能体 Gemini Spark 进行了联合实测。他们的结论惊人地一致：这款工具的高效程度令人感到恐惧。

Gemini Spark 展现出了惊人的上下文理解能力，它甚至知道 David 的狗叫 Frida，也知道 Jay 妻子的名字，尽管这两位记者并未向 Google 明确提供这些个人信息。然而，对于 The Verge 的资深编辑而言，真正令人不安的并非技术本身的强大，而是这种技术所指向的未来图景——一个被“生产力”（Productivity）概念完全主导的未来。这种愿景不仅未能解决我们世界面临的根本性问题，反而掩盖了社会结构中亟待修复的裂痕。

核心内容

文章深入剖析了“生产力”这一概念在当代社会中的异化，以及 AI 技术如何被用来巩固而非挑战现有的不公体系。

首先，作者指出，“生产力”常被包装成解决个人生活困境的万能药，甚至当人们缺乏生产力时，其道德价值也会受到质疑。生产力处于“奋斗文化”（Hustle Culture）与谚语“闲散双手是魔鬼的工作坊”之间的灰色地带。虽然我们不主张人们彻底躺平，但必须看清被推销的“生产力”背后的真实面目。

当代计算机任务往往给人一种既重要又紧急的错觉，即便它们并非如此。我们生活在一个由“忙碌陷阱”和“软件大脑”组成的不神圣联盟之下。这使得 AI 辅助工具显得极具价值，但讽刺的是，Google、Microsoft、Apple 等科技巨头正在试图解决由它们自己创造的问题。几十年来，这些公司不断模糊办公生活与个人生活的界限，这种向“无处不在的生产力”的缓慢推进，甚至促使法国政府宣布公民拥有下班后的“离线权”。尽管作者自嘲美国式的思维仍认为这有些过头，但这反映了技术对私人领域的侵蚀。

作者通过个人回忆进一步阐述了这一观点。当他看到 Gemini Spark 轻松实现日历颜色编码和其他便捷功能时，他回忆起童年时母亲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仔细剪裁优惠券，导致客厅看起来像是一幅巨大的拼贴画实验。这些时间被从母亲和家庭生活中偷走，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一个迫使人们依赖优惠券的经济体系。即便在 90 年代拥有 AI 助手能帮母亲找到最佳优惠，它也永远无法修复那个迫使人们必须寻找优惠的经济制度。

文章进一步追问：生产力的推进将止步于何处？目前那些富可敌国的人描绘了一个“后工作”的未来愿景：机器人将包办一切，人类无需在矿井中劳作即可享受生活（除了内容农场中的“矿工”）。这让人联想到《太空堡垒卡拉狄加》或约翰·亚当斯写给妻子阿比盖尔的信中所述的愿景：为了子孙后代能自由地研究数学、哲学，进而欣赏绘画和诗歌，前人必须经历苦难。理想情况下，在经历“超越前”的艰辛后，AI 将使所有人都成为“戏剧爱好者”。

然而，现实与此背道而驰。就在 Mark Zuckerberg 于其刚裁员以抵消 AI 投资的城市中炫耀其 387 英尺长的游艇时，被裁员的员工却面临着严峻的生存挑战。作者讽刺地指出，AI 或许释放了这些被裁员工的时间，但希望他们在好莱坞好运，因为他们正试图用 AI 生成的演员取代新晋的“戏剧爱好者”。

在生产力进步的表象下，潜伏着一种险恶的基调。过去一个世纪最大的骗局之一，就是生产力爆炸式增长的同时，工资却未能跟上步伐。没有人工作得更少，他们只是赚得更少。随着 AI 相关公司获得数万亿美元的估值，当前的美国政府正在掏空社会保障网——而如果没有这个安全网，那些成为“失业戏剧爱好者”的人们将无处容身。私有公司优化劳动力的结果如果是让大多数人无需工作，那么社会必须确保人们仍有屋顶遮雨、有饭吃。但在削减食品券（SNAP）福利的同时建造纳税人资助的豪华宴会厅的背景下，没人能自信地认为这一愿景会实现。

最后，作者质疑：如果你在生活中根本负担不起任何空闲时间，那么一个能帮你规划有趣一天的 AI 助手又有何用？尽管对新技术的抵制（如“卢德分子”）一直存在，且当前的 AI 反弹是真实、知情且有理有据的，但不可否认，一些新功能在个人生活中确实有趣甚至有用。然而，每月支付 99 美元用于发送电子邮件、安排日程和创建电子表格，并非一个充满希望的愿景，甚至不是良好的投资回报。尤其是当更广泛的代价是挥霍我们土地的美好，并让我们受制于企业的“全知全能”时。

关键要点

• AI 的高效令人恐惧：Gemini Spark 等工具通过隐式获取用户隐私信息（如家庭成员名字、宠物名）展现了极高的效率，但这种效率服务于一个忽视社会根本问题的“生产力”愿景。
• “生产力”陷阱：科技巨头（Google, Microsoft, Apple）通过模糊工作与生活的界限，制造了“忙碌陷阱”，并利用 AI 解决由其自身商业模式引发的问题。
• 技术无法解决系统性经济不公：以母亲剪优惠券为例，AI 可以优化寻找优惠的过程，但无法改变迫使人们必须依赖优惠才能生存的经济结构。
• “后工作”愿景的虚伪性：精英阶层描绘的机器人替代人类、人类享受艺术的乌托邦，与现实中大裁员、财富集中以及社会保障网被掏空的现状形成鲜明对比。
• 生产力与工资的脱节：过去几十年，生产力大幅提升，但工资停滞不前。AI 带来的估值飙升并未惠及普通劳动者，反而伴随着社会福利（如 SNAP）的削减。
• AI 订阅服务的价值质疑：每月 99 美元的 AI 助手服务在个人层面虽有趣，但若以牺牲土地资源和导致企业监控为代价，且用户因经济压力而无暇享受闲暇，则其投资回报率极低。
• 理性的 AI 抵制：当前的 AI 反对声音并非单纯的“卢德主义”，而是基于对经济不公、隐私侵犯和社会结构失衡的深刻担忧。

意义与影响

这篇文章不仅仅是对 Google Gemini Spark 或特定 AI 功能的评论，更是对当前 AI 发展路径的深刻社会批判。它揭示了科技行业主流叙事中的一个核心矛盾：技术能力的指数级增长与社会分配机制的停滞甚至倒退之间的巨大鸿沟。

1. 对“技术中立论”的挑战：文章指出，AI 并非中立工具，它被嵌入在一个旨在最大化企业利润、模糊公私边界、并加剧不平等的环境中。AI 的“生产力”提升往往转化为资本的效率提升，而非劳动者的闲暇增加或收入增长。
2. 重新定义“进步”：真正的进步不应仅由算法的效率或自动化程度来衡量，而应看其是否改善了普通人的生活实质，是否保障了基本的安全网，以及是否尊重了人的主体性和隐私。
3. 政策与监管的紧迫性：随着 AI 深入渗透社会，法国式的“离线权”等政策讨论显得尤为重要。社会需要建立新的契约，确保技术红利被公平分配，防止“后工作”愿景沦为少数人的特权，而多数人则陷入无保障的贫困。
4. 消费者意识的觉醒：对于普通用户而言，文章提醒我们警惕科技营销中的“生产力”神话。在订阅昂贵的 AI 服务之前，应审视其背后的数据隐私代价、环境影响以及是否真正解决了生活中的痛点，还是仅仅在加速一个本已过劳的系统。

总之，AI 正在变得更强，但它所揭示的“空洞承诺”在于：如果社会结构不随之变革，再强大的 AI 也无法修复一个破碎的世界，反而可能加速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