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孩子问妈妈“你更爱手机还是我？”

背景

智能手机和数字设备已成为现代家庭生活的一部分，但家长在陪伴孩子时被设备分心的现象日益引发关注。一项2020年的调查显示，68%的家长承认在与孩子相处时“至少有时”会被手机分心。2024年皮尤调查也发现，46%的青少年表示父母在对话中“至少有时会因手机分心”。这种被称为“technoference”（技术干扰，technology与interference的合成词）和“phubbing”（手机冷落，phone与snubbing的合成词）的行为，最初在浪漫关系和同伴关系中被研究，但直到最近才扩展到亲子关系领域。已有研究指出，父母在互动中频繁查看屏幕可能让孩子感到被忽视甚至被拒绝，有学者甚至将“parental phubbing”描述为“亲子互动中一种新的社会忽视形式”。然而，目前对青少年如何感知父母因设备使用而导致的注意力缺失，以及这种感知与亲子依恋关系之间的关联，仍缺乏系统研究。

核心内容

本研究（发表于某学术期刊，原文标题为《Study: "Mommy, do you love your phone more than me?"》）旨在探讨青少年对主要照顾者设备中心行为的感知、对这一行为的情绪评估，以及这些感知与照顾者-青少年依恋关系之间的关联。研究团队开发并验证了“设备依恋干扰量表”（Device Attachment Interference Scale, DAIS），在600名12-17岁的美国青少年样本中进行测试。同时，使用“亲密关系经历-关系结构量表”（Experiences in Close Relationships–Relationship Structures scale）测量青少年报告的与主要照顾者的依恋质量。

探索性和验证性因子分析均支持DAIS的单维结构。研究结果显示，DAIS得分越高，青少年对母亲型或父亲型照顾者的不安全依恋（包括焦虑型依恋和回避型依恋）越显著。这一发现强调了青少年对照顾者在设备使用情境下注意力可用性的感知，可能是一个与依恋不安全感相关的重要关系背景。

研究背景部分引述了一个真实案例：一位母亲在2018年向第一作者讲述，她年幼的女儿曾问她：“妈妈，你爱手机胜过爱我吗？”（Mommy, do you love your phone more than me?）类似情况在临床实践中日益增多，青少年报告称，当他们在试图与父母建立联系时，父母正专注于屏幕，这让他们感到被贬低、被忽视或不重要。

理论上，依恋理论指出，婴儿天生倾向于寻求照顾者的亲近以获得保护和情绪调节。通过反复互动，儿童内化关于自我和他人的工作模型，这些模型通常对应安全型或不安全型（焦虑型、回避型或混乱型）依恋模式。安全型依恋与更高的幸福感、人际能力和生活满意度相关，而不安全依恋则与抑郁、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等心理健康问题相关，并可能导致情绪调节困难、自尊问题、冲突解决能力下降，甚至终身在信任和建立健康关系方面存在困难，进而引发社会孤立、行为问题、攻击性、冒险行为（包括物质滥用）。

虽然依恋风格在青少年时期相对稳定，但会受到经历的影响。风险因素包括不一致或不可用的养育方式、身心疾病、成瘾行为、家庭系统破裂、忽视和虐待。由于青少年时期亲子依恋对健康发展至关重要，研究团队想知道当代挑战——如父母被数字设备分心（即technoference或phubbing）——是否与美国青少年群体中的依恋不安全感相关。鉴于其特定性和主观性，研究者需要一种能够捕捉青少年对照顾者注意力可用性感知的量表，且该量表应与更广泛的关系满意度测量有所区别。目前已有一些量表用于测量关系中的technoference和phubbing，如“伴侣手机冷落量表”（Partner Phubbing Scale）及其修改版，但本研究专门针对青少年-照顾者情境开发了DAIS。

关键要点

• 核心发现：青少年对父母因使用设备而注意力缺失的感知越强烈，其与父母的依恋关系越表现出不安全特征（包括焦虑型和回避型依恋）。
• 测量工具：研究验证了“设备依恋干扰量表”（DAIS），该量表为单维结构，有效测量青少年感知到的照顾者注意力可用性受设备干扰的程度。
• 样本特征：研究对象为600名12-17岁的美国青少年，涵盖不同家庭背景。
• 现实背景：68%的家长承认与孩子相处时至少有时被手机分心，46%的青少年报告父母在对话中至少有时因手机分心。
• 依恋理论视角：照顾者持续、敏感、响应性的关注是安全型依恋的基础；设备分心可能破坏这一过程，导致青少年感到被忽视，进而影响其内在工作模型。
• 与已有研究的关系：本研究将亲子technoference/phubbing与不安全依恋的直接关联扩展到美国青少年普通人群，此前类似研究主要集中在亚洲样本（如中国）或临床样本中。
• 潜在后果：不安全依恋与青少年情绪调节困难、自尊问题、心理健康问题（抑郁、焦虑、PTSD）、社交问题、行为问题及冒险行为等长期风险相关。

意义与影响

本研究首次在美国青少年普通人群中系统验证了青少年对父母设备分心的感知与不安全依恋之间的关联，填补了相关研究领域的空白。这一发现具有多重意义：

理论层面：研究将“technoference”和“phubbing”概念引入亲子依恋研究框架，表明数字设备使用可能成为影响依恋安全性的一个新风险因素。它拓展了依恋理论对当代家庭关系挑战的解释力，提示在数字时代，注意力可用性——而非仅仅是物理在场——是依恋形成的关键因素。

实践层面：研究结果对家长、教育工作者和临床心理健康从业者具有警示作用。家长需要意识到，即使在孩子身边，频繁查看手机也可能被孩子感知为“注意力缺失”，进而损害亲子依恋关系。建议家长设定“无设备时间”或“设备使用边界”，尤其是在与孩子互动时。对于青少年出现情绪问题、行为问题或社交退缩的情况，临床评估中应考虑家庭中设备使用模式对亲子关系的影响。

社会层面：随着智能手机普及率持续上升，本研究揭示了技术渗透家庭生活可能带来的隐性代价。它呼吁社会关注“数字育儿”中的平衡问题，推动相关公共教育（如“家庭数字健康”倡议）和政策讨论（如屏幕时间指南）。研究团队也提及了研究的局限性，例如样本为美国青少年，跨文化适用性需进一步验证；DAIS量表可能需要更多效度研究；横断面设计无法推断因果关系等。未来研究可纵向追踪青少年感知变化与依恋发展的动态关系，并探索干预措施（如家庭数字行为正念训练）是否能够改善亲子关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