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邮政服务私有化意味着什么？

背景

2025年初，美国邮政总局局长向国会发出警告：除非国会解除其债务上限，否则USPS将在12个月内无法正常投递邮件。紧接着，由于美国对伊朗开战后能源价格飙升，USPS首次对包裹征收燃料附加费——这是其作为政府公司55年历史上的第一次。与此同时，亚马逊将USPS的最大合同削减20%，并在包裹量上超越USPS，这被物流咨询公司ShipMatrix视为双重打击。

这些困境恰逢邮政私有化提案重新抬头——这是保守派和新自由主义者长期以来的梦想。2018年，第一届特朗普政府呼吁USPS私有化；2019年，财政部试图接管USPS业务决策。进入第二任期后，威胁变得更加具体。2024年12月，候任总统重申该机构已处于“砧板”之上。第一届特朗普政府时期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首席经济学家Carey Mulligan表示：“我们在第一任期没有完成这项工作，但现在应该完成了。”2025年2月，Wells Fargo的股权研究团队（其投行业务的一部分）发表了邮政私有化“框架”，进一步刺激了私营部门的胃口。

核心内容

私有化会带来什么？

私有化需要国会采取行动推翻1970年《邮政重组法案》（该法案确立了USPS的现行形式），这一投票无疑会让两党议员都感到不安。虽然这似乎不是迫在眉睫的可能性，但在Wells Fargo发布私有化框架几个月后，USPS董事会选举了FedEx董事会成员David Steiner担任邮政局长。到2028年，USPS董事会全部8名成员都将由特朗普任命。

参议员Bernie Sanders正确地指出，邮局私有化将是一场灾难。下文将具体阐述原因和方式。

邮件与包裹

以英国石油公司或日本国有铁路的私有化为例，关于USPS未来的一个直接问题是：为什么私营实体不能提供这些服务，或者至少提供一种受市场影响的近似服务？

大多数分析认为问题在于利润率：USPS的大部分业务不盈利，整个机构需要一定联邦补贴，因此私营公司根本不想提供同等水平的服务。但亚马逊正在迅速建设农村配送网络，因为他们认识到农村顾客也购买大量商品。如果亚马逊和其他现代企业能解决这个问题，为什么邮政服务不能？

答案很简单：没有任何私营公司建立了接近USPS广度和覆盖范围的物流基础设施。问题不在于私营实体不愿提供邮政服务，而在于它们实际上做不到。

Wells Fargo的私有化框架有两个基本组成部分：第一，出售或IPO包裹业务——这是USPS最大的收入来源，也是大型包裹承运商最关心的部分。第二，继续补贴剩余的纯邮件业务并支付员工买断费用，资金来自出售USPS土地——用他们的话说就是“释放850亿美元的房地产”。

该框架首先澄清了一点：没有私营公司愿意承担实际投递邮件的任何部分。USPS在所谓的“普遍服务义务”下运营，必须每周六天向美国每个地址投递邮件——“从偏远的阿拉斯加社区到大峡谷底部”，美国邮政工人工会大西雅图地区分会副主席David Yao如是说。这种“普遍服务”概念与北大西洋两岸的受监管垄断一样古老，自1971年USPS成为独立政府公司以来就一直存在。

这一承诺不仅仅是可以被任何私营公司优化的“低效率”。实际上，任何私营公司在物流上都无法履行这一义务。以怀俄明州这样的人口稀少州为例：UPS有9个最后一英里配送设施，FedEx有8个，亚马逊有2个，而USPS有77个。私营公司的最后一英里设施足以满足包裹配送需求（尤其是它们可以把不想处理的东西交给USPS），但要真正履行普遍服务义务，它们需要数量级更高的最后一英里能力——包括更多的建筑和更多的投递员来步行或驾驶常规路线。

这就是Wells Fargo框架的矛盾之处：一旦包裹业务被剥离，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USPS会出售房地产来补贴邮件服务，而邮件服务之所以能够存在，恰恰是因为这些房地产。他们回避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他们的计划将不可避免地废除普遍服务义务，使邮件变成不定期、仅限有限地理区域的投递。他们提出的实际上就是美国人熟知的邮件服务的终结。

至于包裹业务，Wells Fargo明确说明了私有化的目的：“邮政改革为FedEx和UPS提供了积极的选择权”。该银行分析师计算，私有化后的服务将使现有USPS包裹价格在产品线范围内提高30%至140%，“这对FedEx和UPS将是积极的。”（值得注意的是，Wells Fargo董事会包括私募股权大亨Wayne Hewett，他也是UPS董事会成员。）企业利益很直接：这些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不得不与公共选项竞争，它们已经厌倦了。为了支撑利润底线，投资银行家准备牺牲最后一个将美国作为国家物理连接起来的公共机构。

亚马逊的角色

虽然Wells Fargo框架未提及亚马逊，但亚马逊配送网络的最新发展表明它非常关心USPS的命运。过去几年，作为电商和包裹配送联合体的亚马逊，在企业界中为USPS不存在的世界做了最充分的准备。亚马逊系统中增长最快的配送节点类别是“次同日中心”和“农村-超农村站点”，后者在农村地区充当集履行和配送于一体的运营点。农村超农村网络的建设偏离了亚马逊围绕人口密度建设核心包裹配送策略，这无疑是对USPS潜在消失的应对。

关键要点

• USPS面临三重压力：债务上限危机、燃料附加费首次征收、亚马逊削减合同并超越其包裹量
• 特朗普第二任期私有化威胁更加具体：2024年12月重申“砧板”论，Wells Fargo在2025年2月发布私有化框架
• 私有化需要国会推翻1970年《邮政重组法案》，目前尚非迫在眉睫，但USPS董事会已选举FedEx董事会成员为邮政局长，到2028年全部8名成员将是特朗普任命
• 没有任何私营公司具备USPS的物流覆盖广度：以怀俄明州为例，USPS有77个最后一英里设施，而UPS只有9个，FedEx 8个，亚马逊2个
• Wells Fargo框架的内在矛盾：剥离包裹业务后出售房地产补贴邮件服务，但邮件服务正是依赖这些房地产才能存在
• 私有化将导致普遍服务义务被废除，邮件投递变得稀疏且仅限于有限地理区域
• 包裹价格预计上涨30%-140%，直接利好FedEx和UPS（Wells Fargo董事会成员同时也是UPS董事会成员）
• 亚马逊正通过建设“农村-超农村”配送网络积极为USPS可能消失做准备，这标志着其核心分布策略的重大转变

意义与影响

邮政私有化如果实施，将从根本上改变美国的基础设施格局。USPS是最后一个将全国物理连接起来的公共机构，其普遍服务义务保障了每个美国人（无论居住多偏远）都能获得邮件服务。私有化意味着这一承诺的终结，邮件将变成一种仅存在于利润丰厚地区的商品。

从经济角度看，私有化明确旨在通过提高价格来造福FedEx和UPS等私营竞争对手。Wells Fargo的框架直接暴露出投资银行家为提升企业利润而牺牲公共服务的意图。价格上涨30%-140%将直接转嫁给消费者，尤其是农村和偏远地区居民，他们本已面临配送选择有限的困境。

从政治角度看，私有化的推进显示了特朗普政府对“不浪费任何危机”的执政理念。尽管国会可能暂时搁置废除1970年法案的投票，但USPS董事会的人事变动表明，即使没有立法行动，行政层面也在为私有化铺路。到2028年，全部董事会成员由总统任命，届时推行私有化的阻力将显著降低。

亚马逊的反应尤其值得关注：作为电商和物流巨头，它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建设农村配送网络。这既是商业防御策略，也暗示着华盛顿权力圈内对USPS命运的某种共识——私有化可能只是时间问题。如果USPS消失，亚马逊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因为它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同时也意味着美国邮政服务这一具有150年历史的公共传统将走向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