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丁袋：烟草业的最新诱饵

背景

2025年，美国成人吸烟率已降至历史最低（不足10%），青少年吸烟率仅1.4%。然而，烟草行业并未坐以待毙——通过尼古丁袋（nicotine pouches）、电子烟和加热不燃烧烟草等新型尼古丁输送系统，行业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吸引年轻用户，维持利润。斯坦福大学医学院耳鼻喉科名誉教授、斯坦福烟草广告影响研究首席研究员Robert K. Jackler博士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发布的最新报告，揭露了尼古丁袋全球扩张背后的营销策略。本文基于该报告及Jackler的解读，剖析这一烟草行业的最新“戏法”。

核心内容

1. 吸烟率下降，烟草公司找到新的尼古丁售卖方式

好消息是，2025年美国成人吸烟者不足10%，青少年仅1.4%。但Jackler指出，尼古丁成瘾几乎总是始于青少年时期，青少年烟草使用对行业而言尤为“危险”。随着吸烟率创新低，烟草行业“陷入恐慌模式”，积极推广新型尼古丁产品以维持利润。“行业担心失去客户，因此进行了多元化，”Jackler说，“他们的尼古丁成瘾方法现在包括电子烟、加热不燃烧烟草（烟草叶片阴燃而非燃烧），当然还有尼古丁袋。”

虽然很少青少年和年轻人开始吸烟，但他们通过电子烟、尼古丁袋等方式变得对尼古丁上瘾。尼古丁成瘾会损害大脑发育、增加心血管风险，且始于青少年时期的成瘾很可能持续终生。“保护年轻人免受尼古丁成瘾是美国公共卫生的当务之急，”Jackler强调。

2. 尼古丁袋大量向年轻人营销

Jackler表示，尼古丁袋的营销活动将其描绘成现代、创新且隐蔽的产品。“这些袋子正在重演20世纪香烟广告的所有套路，”他说，“他们把它们变成了生活方式产品。”他的研究聚焦六大跨国烟草公司的尼古丁袋品牌，它们都有糖果般的包装和各种甜味、果味、薄荷味。广告中呈现年轻人与朋友、伴侣微笑，享受骑行、攀岩、运动等活力活动。广告还通过将尼古丁袋与香烟拉开距离来消除污名，宣称“更少牙齿染色”、“无气味”。

免费和大幅打折的样品在数百场年轻人常去的演唱会、集市、节日上分发；多个品牌赞助赛车。社交媒体（尤其是Facebook和Instagram）是最大的广告渠道。尽管品牌官方账号粉丝数可能不多，但热门标签和网红能将信息触达成百上千万人。香烟广告在半个多世纪前就被禁止在电视和广播播出，但“烟草行业已大规模重返大众媒体，”Jackler说，尤其是强烈倾向年轻人的媒体。

3. 与戒烟贴不同，尼古丁袋通常无助于戒烟

美国FDA授权的戒烟产品（如尼古丁口香糖）设计成提供少量尼古丁（通常低于4毫克），目标是通过阶梯式减量最终彻底戒断。而尼古丁袋的尼古丁浓度很高：许多主流品牌每袋9-12毫克，有的高达150毫克。Jackler说，这些产品旨在维持成瘾，确保行业在香烟使用下降时仍能盈利。

即便如此，尼古丁袋广告暗示产品对想戒烟的人有用，广告中包括“我又能呼吸了”、“无烟21周”等证言。“你不想让烟草行业声称他们在卖戒烟产品，”Jackler说，“那不是他们做的事。”

4. 尼古丁袋可能加剧成瘾

由于尼古丁袋可在禁止吸烟的场所（办公室、餐厅、飞机）使用，成瘾可能加剧。“你在一天中原本没有尼古丁的时间段开始使用袋子，”Jackler说，“你的尼古丁水平全天保持高水平。这实际上使戒烟更不可能，并加深了成瘾。”

5. 美国在尼古丁袋监管上滞后

虽然澳大利亚、法国、新加坡等数十个国家已禁止或严格限制尼古丁袋，但美国正推行对烟草业友好的政策。特朗普第二任期带来了“至少50年来最亲烟草的政府”，Jackler指出疾控中心下属的吸烟与健康办公室被撤销。今年5月，FDA局长Marty Makary辞职，据报因担忧白宫指示批准果味电子烟。两款尼古丁袋品牌已获FDA批准在多口味销售，尽管有加速审批计划，许多产品仍未获授权。不过，包括加州在内的几个州已禁止销售果味尼古丁袋。

Jackler支持对尼古丁袋实施常识性监管：“我希望市场上有更安全的替代品供成年吸烟者使用，但不要成为年轻人尼古丁成瘾的入口。我认为不应以吸引年轻人的甜味、果味或薄荷味销售，且每袋尼古丁含量应限制在戒烟疗法授权的4毫克以内。”他补充说，由于尼古丁袋是强成瘾产品，不应作为生活方式增强品做广告，也不应在年轻人常去的社交媒体上推广。

关键要点

• 尼古丁袋是一种小型微纤维袋，内含预分装的含尼古丁粉末，置于唇齿之间通过口腔黏膜吸收，尼古丁是一种高度成瘾的化学物质。
• 2023至2024年，全球尼古丁袋零售额增长超过50%；2024年市场规模近70亿美元，美国占近80%份额。
• 烟草公司利用尼古丁袋、电子烟、加热不燃烧烟草等作为香烟销量下滑时的利润增长点，核心目标是让年轻人开始使用尼古丁并维持成年吸烟者的成瘾。
• 尼古丁袋营销面向年轻人：糖果风格包装、甜果薄荷口味、活力生活场景、消除污名化、在年轻人聚集的活动中免费样品分发、社交媒体网红推广。
• 尼古丁袋的尼古丁含量远高于戒烟产品：多数品牌每袋9-12毫克，有些高达150毫克，而FDA授权的戒烟尼古丁口香糖限量<4毫克。
• 尼古丁袋可在禁烟场所使用，导致全天尼古丁水平持续高企，实际加深成瘾而非帮助戒烟。
• 美国监管严重滞后：数十国已禁或严格限制，美国却削减相关公共卫生机构、加速审批果味产品；仅少数州（如加州）禁止果味销售。
• Jackler建议：限制尼古丁袋口味仅限非吸引年轻人的（如烟草味），每袋尼古丁含量不超过4毫克，禁止在年轻人常去的社交媒体上做广告。

意义与影响

烟草行业在香烟式微之际，通过尼古丁袋等新型产品实现了“卷土重来”——不仅维持了利润，更将成瘾触角延伸至新一代年轻人。尼古丁袋伪装成“更清洁、更现代”的替代品，实则复制了20世纪香烟营销的经典套路：用生活方式、自由、活力包装成瘾性产品，并通过社交媒体绕过传统广告禁令。这对公共健康构成严峻挑战：尼古丁成瘾一旦在青少年时期形成，往往持续终生，且高浓度产品可能使成瘾更深、更难以戒断。

美国监管的滞后尤为值得警惕。在众多国家果断采取禁令或严格限制时，美国政策却向烟草业倾斜，削弱公共卫生机构、加速审批果味产品，这无异于放任年轻人陷入成瘾。Jackler的呼吁体现了医学界的共识：需要常识性监管——限制口味、限制浓度、限制面向年轻人的营销渠道，同时为成年吸烟者保留真正低风险的替代品。这一博弈的结果将直接影响下一代人的健康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