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战争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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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日内瓦会议聚焦致命自主武器系统,标志着AI战争从假设变为现实。2017年会议期间,与会者意识到这一遥远未来已迫近。文章探讨了国际论坛对 lethal autonomous systems 的讨论及现实冲击。
AI 深度解读
AI 战争已至:从 Anthropic 与五角大楼的博弈看自主武器的现实困境
背景
2017年11月,在日内瓦联合国举行的《特定常规武器公约》(Convention on Certain Conventional Weapons)会议上,和平研究机构 Project Ploughshares 的高级研究员 Branka Marijan 经历了一次观念上的冲击。这次为期五天的会议原本旨在探讨以“杀人机器人”为代表的假设性未来,但 Marijan 很快意识到,那个遥远且想象中的未来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
这次会议恰逢美国国防部启动“ Maven 项目”(Project Maven)之后不久。该项目利用人工智能分析无人机监控画面,并在2017年底获得了科技巨头 Google 的支持。当时,与会者观看了一部名为《Slaughterbots》(屠杀机器人)的短片,片中虚构的国防承包商推销一种能自主进行精确打击的 AI 无人机。这种技术并非科幻,而是基于当时已具备一定自主性、能够根据传感器数据选择和攻击目标的现有平台。
近十年后,虽然完全自主的致命武器尚未大规模部署,但 AI 与军事的结合已深入骨髓。近期,AI 初创公司 Anthropic 与美国五角大楼之间的高风险博弈,将这一长期被忽视的现实推向了公众视野。Anthropic 试图坚守两条“红线”:禁止国内大规模监控,以及禁止在没有人类参与的情况下识别、追踪和击杀目标。然而,这场博弈也揭示了更宏大的背景:自70年前科学家在新罕布什尔州的会议让国防部注意到 AI 的战争潜力以来,AI 对战争形态的影响呈指数级增长。
核心内容
Anthropic 与五角大楼的冲突焦点
2026年1月,美国国防部长 Pete Hegseth 要求重新谈判国防部现有的 AI 合同。新条款消除了之前的模糊地带,允许五角大楼在“任何合法用途”这一宽泛且极具扩张性的限制下使用公司的技术。作为当时唯一获准在五角大楼机密网络上部署其技术的 AI 公司,Anthropic 对此表示反对,试图保留其关于禁止自主杀人的“红线”。
这种初创公司试图限制其技术具体用途的行为在国防工业中极为罕见。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公共政策副教授 Andrew Reddie 指出,这与曼哈顿计划那种政府主导的技术,或诺斯罗普·格鲁曼(Northrop Grumman)等传统军工供应商截然不同。这种冲突凸显了硅谷初创生态系统直接介入五角大楼业务时的痛点。
博弈的进程与不确定性
这场冲突伴随着联盟的变动、诉讼和戏剧性的转折。2026年3月,作为谈判策略,国防部将 Anthropic 列为军事供应链风险,前总统 Donald Trump 甚至宣布禁止所有政府机构使用 Anthropic 的 Claude 系统。尽管随后 Anthropic 发布了专注于网络安全的模型 Mythos,双方关系似乎有所缓和,但法庭上的战斗仍在继续。Anthropic 拒绝就此报道发表评论。
AI 在军事中的历史演进
尽管 Anthropic 的抗争引人注目,但 AI 在军事中的渗透已持续数十年:
- 2000年代:AI 技术能够解析全球收集的前所未有的海量数据,引发了监视革命。
- 2010年代末:先进的面部识别和其他复杂的机器视觉系统得到开发。
- 近期:AI 使得杀戮的速度和规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红线”的脆弱性与定义的模糊性
Anthropic 自身似乎也认为其设定的“红线”难以长久维持,因为历史证明限制往往会被突破。核心争议在于如何定义“自主武器”。
美国国防部指令 3000.09(DOD Directive 3000.09)是规范致命自主武器使用的少数政策之一。该指令于2012年制定,将自主系统定义为“一旦激活,无需操作员进一步干预即可选择和打击目标”的系统。指令规定,无论是完全自主还是半自主武器,都必须设计为允许人类对使用武力行使“适当水平”的判断。
然而,界限十分模糊:
- 防御与进攻的界限:例如“密集阵”近防武器系统(Phalanx CIWS),这是一种类似大型火炮的自动化武器系统,用于在毫秒级时间内防御海军舰艇免受导弹攻击。由于反应速度极快,人类无法介入。Reddie 指出,这类系统仅在被攻击的固定环境中运行,属于“反应”而非“决定”,因此不被视为完全自主。但“决定”与“反应”之间的法律界定充满争议。
- 杀戮链条的压缩:Tech Justice Law 的法律研究员 Maddy Batt 指出,即使没有完全自主,AI 也将“杀戮链条”压缩至几秒钟,导致人类无法履行国际人道主义法要求的评估职责以防止平民伤亡。当人类未能做到这一点而导致平民死亡时,即构成战争罪。
Reddie 还以核武器为例说明定义的模糊性:部署在发射井中的核武器,有人认为是防御性的(用于威慑),有人认为是进攻性的(旨在打击外国目标)。正如 Reddie 所言:“我们似乎在假装没有跨越雷亚布孔河(Rubicon,意指不可逆转的临界点),但实际上我们已经跨过去了。”
关键要点
- 自主武器并非未来概念:早在2017年,具备一定自主性、能根据传感器数据选择目标的武器系统就已存在,AI 在军事中的应用已深入数十年。
- Anthropic 的独特立场:作为唯一获准接入五角大楼机密网络的 AI 公司,Anthropic 试图禁止其技术用于大规模监控和零人类参与的自主击杀,这在国防承包商中极为罕见。
- 政府施压与技术限制:2026年初,五角大楼要求放宽合同限制至“任何合法用途”,引发 Anthropic 反对。随后国防部将其列为供应链风险,特朗普政府曾禁止使用 Claude 系统,尽管关系后续有所缓和,法律战仍在继续。
- 定义的法律困境:国防部指令 3000.09 要求人类保留对武力的判断权,但像“密集阵”这样的防御系统因反应速度过快而无法人工介入。专家争论焦点在于系统是“决定”还是仅“反应”,以及防御与进攻技术的界限模糊。
- AI 加速杀戮链条:即使未达到完全自主,AI 也将决策和打击过程压缩至秒级,剥夺了人类进行必要人道主义评估的时间,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平民伤亡和战争罪。
- 不可逆转的趋势:尽管公众辩论聚焦于“完全自主武器”,但 AI 在军事行动中的渗透并未减缓,业界普遍认为人类实际上已经跨越了自主武器化的临界点。
意义与影响
Anthropic 与五角大楼的冲突不仅仅是一家公司与政府的合同纠纷,它是 AI 伦理、国家安全与法律监管之间张力的集中体现。
首先,这一事件打破了“自主武器尚属遥远未来”的迷思。它表明,AI 对战争形态的改变是渐进且持续的,从数据处理的自动化到反应速度的极致压缩,人类在“杀戮链条”中的角色正在被边缘化。即使没有具备独立意识的“终结者”式机器人,现有的 AI 系统已经通过压缩决策时间,实质上削弱了人类对武力使用的控制。
其次,它揭示了私营科技公司与军事机器结合时的结构性矛盾。传统军工企业受政府深度控制和资助,而像 Anthropic 这样的硅谷初创公司则试图将伦理约束嵌入其产品。然而,当国家安全利益与商业伦理发生冲突时,政府的权力往往占据上风。Anthropic 的遭遇表明,在国防工业体系中,试图设立“红线”面临着巨大的政治和法律压力。
最后,这一博弈凸显了国际人道主义法在 AI 时代的滞后性。现有的法律框架难以清晰界定“防御性自动反应”与“进攻性自主决策”之间的界限,也难以应对 AI 将决策时间压缩至人类无法有效干预的现实。随着 AI 技术在军事领域的进一步嵌入,如何确保人类始终对生命拥有最终控制权,将成为国际社会面临的严峻挑战。正如专家所言,我们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跨越了那条不可逆转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