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曾失落的‘秘密’殖民地新瑞典

背景

2026年7月4日，美国将迎来建国250周年庆典，预计将有150万人涌入费城参加独立日庆祝活动。然而，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个被视为美国政治和意识形态诞生地的地方，曾经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瑞典殖民地——Nya Sverige（New Sweden，新瑞典）的一部分。这个殖民地从1638年持续到1655年，横跨特拉华河谷，涵盖今天的新泽西州、宾夕法尼亚州、特拉华州和马里兰州部分地区。它是美国历史上最小、人口最少、存在时间最短的欧洲殖民地，也是最隐秘的殖民地。本文作者登上费城市政厅钟塔（美国最高的市政建筑），从152米高的观景台俯瞰这片土地，在向导的提醒下，开始探寻这段被遗忘的历史。

核心内容

隐秘殖民地的起源与复仇动机

1637年，欧洲列强几乎瓜分了美国大西洋沿岸的大部分地区。此时，荷属新尼德兰殖民地的前任总督Peter Minuit因被荷兰东印度公司突然解职（1632年），心怀不满，便找到瑞典王室，提出一个复仇计划。Minuit曾以购买曼哈顿岛而闻名，他为荷兰人勘探了大西洋中部地区并建立了新尼德兰。被解职后，他试图报复他的旧雇主。

据新瑞典中心董事会成员Deborah-Jean Hoffman介绍，Minuit向瑞典国王表示："你是欧洲唯一没有殖民地的主要强国，你错过了海狸和烟草贸易。我知道在哪里可以开辟一个殖民地。"Minuit拿出地图，向瑞典官员指出，在英国宣称拥有的弗吉尼亚与荷属新尼德兰之间，有一大片未被欧洲人占据的区域。他清楚，尽管荷兰人宣称拥有整个特拉华河，但他们实际上只从勒纳佩人（Lenape）手中购买了沿其南部边境一侧的土地。而且荷兰人更关心保卫新阿姆斯特丹（今曼哈顿），而非特拉华河谷。

1637年12月，Minuit率领两艘船从哥德堡出发，载着25名潜在定居者，秘密地试图插足荷兰与当地原住民之间利润丰厚的贸易垄断。经过四个月航行，他们悄悄在特拉华河的一条狭窄蜿蜒支流（靠近今威尔明顿）抛锚，希望这块隐蔽之地不会引起过多注意。

殖民地的建立与迅速败落

1638年3月登陆后，Minuit迅速从五个美洲原住民部落手中购买了67英里（108公里）长的特拉华河沿岸土地。定居者建造了一座堡垒，命名为Fort Christina，以纪念当时12岁的瑞典女王。这是特拉华河谷第一个永久性欧洲定居点，也是后来美国第一个州（特拉华州）境内的第一座永久性欧洲建筑。

然而，仅仅五个月后，Minuit在加勒比海的一场飓风中溺亡——他当时正在寻找烟草以让新殖民地盈利。他留下的25名定居者身无分文、饥饿难耐，若非原住民邻居的帮助，他们很可能无法熬过第一个冬天。Hoffman指出："瑞典人从原住民那里得到了很多帮助。他们知道如果相处融洽，不仅可以贸易，还能生存。与荷兰人和英国人不同，瑞典人理解并尊重原住民部落。实际上，大约80%的定居者是'森林芬兰人'（因为芬兰当时是瑞典的一部分），他们深谙靠土地生存之道。"

殖民地一直处于雏形状态，直到1643年，一位身高约2.13米、体重约181公斤的巨人Johan Printz被任命为总督。勒纳佩人给他起了绰号"大肚子"，他气场强大，致力于巩固瑞典在美洲的立足点。在接下来的十年里，Printz沿特拉华河又建造了两座堡垒（Fort Elfsborg和Fort New Gothenburg），将殖民地范围从今天马里兰州塞西尔县扩展到新泽西州特伦顿，并在费城以南的Tinicum岛上建立了新首府。他严格命令与原住民保持和平关系。

但新瑞典从未成为预想的盈利事业，因为它始终人口不足且被忽视。殖民地最多时仅有约400人，从1648年到1654年，瑞典王室没有派出一艘补给船。移民意愿如此之低，以至于瑞典帝国不得不将轻罪犯和逃兵作为惩罚手段送往那里。由于瑞典政府几乎抛弃了殖民地，Printz用铁腕统治防止定居者逃跑。1653年，殖民地四分之一的男性人口签署请愿书，指控Printz滥用权力；Printz宣布这是"叛变"，但最终下台——这成为美国殖民史上最早的成功政治抗议之一。

殖民地的终结与遗产

1655年，脾气暴躁的荷属新尼德兰总督Peter Stuyvesant率军攻陷新瑞典，结束了它17年的存在。但这短暂的殖民经历却在多个方面塑造了美国文化：新瑞典的定居者将美国最具代表性的边疆建筑——原木小屋（log cabin）引入北美；他们将路德宗基督教带到了新世界；他们领导了北美殖民地最早的一次平民起义；他们还对未来的两座城市（威尔明顿和费城）留下了印记。如今，威尔明顿和费城的市旗中都融入了瑞典国旗的元素，以纪念它们的新瑞典起源。

费城市政厅的向导告诉作者，整个从观景台能看到的区域"曾经是瑞典的一部分"，但他是第一个问起这件事的游客。全美国几乎没有人（包括瑞典人）知道美国曾有一个瑞典殖民地。

关键要点

• 新瑞典（New Sweden）：1638年至1655年存在于美国特拉华河谷的瑞典殖民地，是最小、人口最少、存在时间最短的欧洲殖民地。
• 建立动机：前荷兰总督Peter Minuit为报复其被解职，向瑞典王室提议秘密建立殖民地以夺取荷兰的贸易垄断。
• 关键人物：Minuit于1638年建立Fort Christina后溺亡；继任总督Johan Printz（"大肚子"）扩展了殖民地，但因铁腕统治引发最早的政治抗议。
• 与原住民关系：瑞典人与勒纳佩人保持和平，并依赖其帮助生存；这与荷兰人和英国人的做法形成对比。
• 文化贡献：引入了原木小屋（log cabin）——美国边疆的标志性建筑；传播了路德宗基督教；留下了早期平民起义的先例。
• 城市印记：威尔明顿和费城的市旗中均含有瑞典国旗元素；现存最古老的西半球原木小屋（C A Nothnagle Log House，1638年建）仍作为私人住宅位于新泽西州吉布斯敦。
• 被遗忘的原因：殖民地仅存在17年，人口稀少，且瑞典政府疏于管理；加上历史叙事长期聚焦于英国殖民地，导致新瑞典几乎被完全遗忘。

意义与影响

新瑞典看似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败殖民实验，但它对美国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首先，它引入了原木小屋，这种建筑后来成为美国边疆扩张的象征，也塑造了美国人的居住文化。其次，它展示了欧洲殖民者与北美原住民和平共处的可能性，这与后来更常见暴力冲突的英国殖民模式形成对比。第三，1653年的"叛变"事件被视为美国殖民史上最早的成功政治抗议之一，反映了早期殖民者对权利和治理的诉求，为未来的民主运动埋下伏笔。

从更宏观的历史视角看，新瑞典的存在提醒我们，美国的起源并非只有英国清教徒或荷兰商人，它还有来自北欧的隐秘篇章。在费城庆祝建国250周年之际，数百万游客所站立的土地曾是瑞典王国的一部分，这一事实挑战了单一化的建国叙事。它让今天的美国人和瑞典人重新思考：国家身份建立在多重且常常被遗忘的根基之上。新瑞典虽然短暂，却是美国多元文化拼图中不可或缺的一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