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达古币：有何独特之处？

背景

硬币的诞生大约在公元前650年的古希腊世界，此后数百年间，数百个希腊城邦都发行过自己的货币。然而，有一个著名的例外——斯巴达。斯巴达人鄙视许多其他希腊人珍视的东西，其中之一就是金钱，甚至包括硬币。古典钱币学领域长期存在一种观点：斯巴达从未铸造过硬币。但正如这个学科中常见的那样，一个“是的，但是……”隐藏在细节中——斯巴达确实发行过硬币，只不过数量极少，而且是在它已不再是希腊世界主要强权之后。

核心内容

铁钱：斯巴达的原始货币

据公元一世纪历史学家普鲁塔克记载，传说中的斯巴达立法者莱库古（约公元前7世纪）曾下令：“所有金银币都应回收，只允许一种铁制货币流通。这种铁钱重量大、价值极低，要储存二十或三十镑，需要一个大柜子；要搬运它，则至少需要一对牛……”——这种铁钱无法被带到希腊其他地方，在那里也不值钱，只会被嘲笑。这一政策的目的在于阻止斯巴达人积累财富，从而将精力集中于备战。普鲁塔克的时间线存在疑问：如果莱库古真实存在，他可能生活在希腊人开始使用硬币之前的一个世纪。不过，希腊语中“烤肉叉”（obeloi）一词与“小银币”（obol）一词关系密切，所以这种联系是有可信度的。

使用他人的货币

在斯巴达内部，公民可能用笨重的铁叉束进行法律或仪式交易，但与外部希腊人打交道时，他们必须使用通行货币。由于斯巴达人通过优生和卓越体格成为奥运会的有力竞争者，所有参加奥运会的希腊人——包括斯巴达人——都使用由管理奥林匹亚圣地的埃利斯城邦铸造的特殊硬币。此外，斯巴达在与雅典的长期战争中曾与波斯结盟并获得波斯补贴，因此斯巴达人熟悉波斯金币大流克（daric）——重8.4克、纯度超95%，在亚历山大时代之前是希腊世界最常用的高价值金币。

斯巴达王室的硬币

斯巴达顽固地保留着古老的双王制：来自阿基亚德（Agiads）和欧里庞提德（Eurypontids）两个王朝家族的两位平等国王。由于每一代至少有一位国王可能战死，保留一位备用国王是合理的。

阿瑞斯一世（Areus）（公元前309-265年在位）是第一位以自己的名义发行硬币的斯巴达国王。他打破传统，是因为需要支付雇佣兵来对抗马其顿——斯巴达已没有足够的人力组建公民军队。讽刺的是，阿瑞斯的银色四德拉克马硬币紧密模仿了亚历山大广泛流通的马其顿硬币：正面是赫拉克勒斯头像，背面是手握鹰的宙斯坐像。唯一表明来源的是铭文“国王阿瑞斯”。已知仅存四枚此类硬币，其中三枚在博物馆。阿瑞斯还发行了稀有的银质欧波尔（obol），表明需要小面额零钱。他在科林斯城外与马其顿人作战时于公元前265年阵亡。

克莱奥梅尼三世（Cleomenes III，或Kleomenes）（公元前235-222年在位）25岁登基。普鲁塔克在《名人传》中将他列为高尚的希腊罗马人物之一。克莱奥梅尼在自己的银色四德拉克马上放置了戴着王冠（象征希腊化君主制的金色头带）的真实肖像。背面除了缩写“Λ-A”（代表Lakedaimon，斯巴达人对领土的称呼）外，还有奥尔提亚（Orthia）的形象——这是一位古老的本地自然女神，后与阿尔忒弥斯（阿波罗之妹、狩猎女神）等同。他还发行了匿名的青铜币，这表明斯巴达的国内经济已发展到与其他希腊城邦类似的水平，日常需要小面额零钱。克莱奥梅尼试图复兴传统斯巴达制度，但也意识到军队必须现代化，采用马其顿式的训练与装备。他将斯巴达公民权（此前仅限于少数精英）扩展到拉科尼亚更多居民。公元前222年在塞拉西亚战役中被亚该亚联盟击败后，他逃往亚历山大里亚，在托勒密三世宫廷寻求庇护。在试图反抗托勒密四世继承王位未果后，他于公元前219年自杀。

纳比斯（Nabis）（公元前207-192年在位）是一位雇佣兵首领，被后世史学家斥为残暴匪徒。他通过政变夺权，处决了最后两位合法国王。大英博物馆1896年获得的一枚独特银色四德拉克马上，可以看到他戴着桂冠的阴沉面容。背面是一位满脸胡须、肌肉发达的赫拉克勒斯靠在岩石上休息，手持标志性棍棒。这位暴发户企图反抗罗马人但未成功——罗马人日益卷入希腊城邦的纷争——纳比斯于公元前192年被刺杀。

亚该亚联盟的斯巴达硬币

纳比斯死后，斯巴达被迫加入获胜的亚该亚联盟（约40个伯罗奔尼撒北部和中部城邦的联盟）。希腊城邦联盟通常发行标准化货币（类似现代欧元），正反面统一设计，但每个成员国的背面有独特标志和缩写。联盟硬币主要是银质三欧波尔（triobol，也归类为半德拉克马）。在希腊重量体系中，六欧波尔等于一德拉克马。一名熟练工人一天的工资通常是一德拉克马银币，两欧波尔可支付一个奴隶一天的伙食。斯巴达的联盟货币相对稀少，表明该城邦的人口和经济已大幅下降。

罗马帝国时期的斯巴达硬币

公元前146年，罗马共和国因厌烦希腊联盟和独立城邦间的不断争吵，最终废除了它们。希腊直到公元前27年奥古斯都皇帝时期才正式成为罗马行省，但罗马人早已掌控局面。在罗马统治下，许多城邦获准发行自己的地方青铜币，采用传统设计。这些硬币今天被称为“罗马行省币”或“希腊帝国币”。在终结共和国的内战中（公元前54-31年），一位名叫欧律克勒斯（Eurycles）的斯巴达人支持屋大维（后来的奥古斯都），在关键的亚克兴角战役中作战，获得了罗马公民身份。斯巴达的硬币以“C. Julius Eurycles”及其后三代首席执政官的名义铸造。设计包括莱库古的理想化肖像、斯巴达的女性化身（年轻女子）、以及狄奥斯库里兄弟（卡斯托尔与波鲁克斯）——这些神话英雄也在罗马共和国货币上突出出现。罗马人崇尚斯巴达的禁欲、坚韧和保守美德，斯巴达成为热门旅游目的地。由于当地市场的商品和服务以青铜币计价，游客需要兑换货币。

关键要点

• 铁钱制度：斯巴达最早使用沉重的铁叉作为货币，旨在防止财富积累和外部流通，但可靠性存疑（莱库古可能早于硬币出现）。
• 对外交易：斯巴达人与其他希腊人交易时使用通行货币，包括埃利斯的奥运硬币和波斯金币大流克。
• 阿瑞斯一世：第一位以自己的名义发行硬币的斯巴达国王（公元前309年），模仿亚历山大硬币，仅存四枚。
• 克莱奥梅尼三世：发行带有自己肖像的银币和匿名青铜币，尝试现代化军队和扩大公民权，后失败自杀。
• 纳比斯：最后一位独立的斯巴达统治者，发行自己的银币，反抗罗马失败后被刺杀。
• 亚该亚联盟时期：斯巴达被迫加入联盟，发行标准化联盟硬币，数量稀少反映衰落。
• 罗马时期：斯巴达在罗马统治下发行地方青铜币，设计融合莱库古、狄奥斯库里等形象，斯巴达成为旅游胜地，游客需兑换货币。
• 整体数量稀少：斯巴达硬币已知存世极少，大部分在博物馆中。

意义与影响

斯巴达硬币的历史揭示了古典世界一个独特城邦的经济与政治演变。从拒绝金银、使用铁钱象征军事优先，到被迫使用外国货币，再到晚期王室发行硬币以支付雇佣兵——这一过程折射出斯巴达从孤立主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