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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这是一篇由独立记者撰写的深度人物报道，原文发表于 Hacker News，主题围绕美国著名作家 William T. Vollmann 的晚年创作与生命终结。Vollmann 是一位以长篇巨著闻名的多产作家，其新小说《A Table for Fortune》长达 3096 页，很可能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报道通过记者与 Vollmann 在萨克拉门托的见面，揭示了他在罹患癌症、精力有限的情况下，如何面对未完成的作品、对现实的愤怒以及对世界的审视。

核心内容

记者在 6 月 15 日接到消息，Vollmann 同意在 6 月 23 日上午 9 点于萨克拉门托一家咖啡馆见面。为了准备采访，记者开始阅读《A Table for Fortune》。这部小说分为两大部分：前半部分讲述 CIA 情报分析师 DAVE（全大写），他曾在越南担任直升机飞行员，拥有天才智商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后半部分则聚焦于他智商较低但更具同理心的儿子 Matthew。编辑 Isaac Morris 认为后半部分是全书的感情核心。

记者在出发前只读了 700 页，远远不够。见面当天，Vollmann 提前到达，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坐在扶手椅里打字。记者注意到他的眉毛因 30 年前在北极调研时睡袋着火而从未再生。Vollmann 合上笔记本电脑，迅速起身打招呼。他们离开咖啡馆后，记者问他当时在写什么。Vollmann 说正在为《Granta》杂志写一篇关于古巴的报道。他描述了在哈瓦那采访的情况：当地人因燃料危机而躲在镜头后，公交车平均晚点三个小时，医院被老鼠充斥，居民被迫在街上焚烧垃圾。一位出租车司机私下告诉他，卖掉每月配给的燃料在黑市上比拉客更划算。

Vollmann 走得很快，胳膊肘碰到记者的风衣发出“vwip”“vwop”声。他放慢脚步道歉，并坦白：“我有癌症。”他认为古巴的困境令人“悲伤”——尽管他看起来更愤怒——因为本不必如此：墨西哥愿意提供石油，但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对向古巴输送石油的国家加征关税。他压抑着愤怒说：“看到堆积的垃圾因没有燃料而无人清理，居民在燃烧的垃圾堆中弯腰寻找食物，我真的为我们的国家感到恶心和羞愧。我们正在‘让古巴再次伟大’。”

Vollmann 还透露了疾病对他造成的具体影响：“化疗思维”让他头脑模糊，癌症带来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入睡，“昨晚我只睡了一个小时”，不得不服用阿片类药物，这让他“昏昏沉沉”，而医用大麻虽然有效但也让他疲惫。他感叹在古巴的两周，因为只有阿片类药物，思维反而变得清晰。

正因如此，他目前没有涉足任何大型虚构项目。过去近 40 年，他一直在同时创作一部七卷本史诗《Seven Dreams》，讲述北美大陆的历史。第五卷《The Dying Grass》于 2015 年出版，广受好评，《华盛顿邮报》称其为“一生的阅读体验”。但此后每一本书都麻烦不断：页数太多、字体混乱、标题争议、数学内容过多；2022 年出版的两卷本艺术书因独立出版社人手不足，出现大量错字、照片质量粗糙、出版推迟一年以上。他不再有时间处理这些。目前他只写两本简短的书：一篇长文个人随笔和一部文学评论，“都是简单直白的东西”。

当被问及是否感到完成《Seven Dreams》的压力时，Vollmann 决绝地说：“我不会碰它。”他认为完成剩余两卷中的任何一卷都“比我还剩下的时间多”，而且会引发与出版社的冲突。最后一卷已完成约四分之一，另一卷则更少。“我不想让它出来时看起来像一坨屎，”他比划着说，“所以，算了。”

在工作室里，他骄傲地向记者展示了一面墙上的长系列画作《CUNT》，旁边还有裸体习作、扭曲或摆姿势的身体。上方架子上摆放着几幅装裱好的黑白照片：他在世界各地报道旅途中拍摄的艺术照，包括他自己扮成“Dolores”的变装照、一名黑人士兵、一个怀抱幼儿牵着另一个孩子的女人，以及他女儿 Lisa 的学校合影。

尽管身患重病，他仍然计划出行。2024 年《Granta》曾计划派他去塔吉克斯坦，但癌症复发导致行程推迟。一年后，当他被允许旅行时，他们提议让他去伊朗，他对霍尔木兹海峡很感兴趣。不过，与早年战争报道不同——他不再能承受极端风险。

关键要点

• 生命倒计时：William T. Vollmann 正在与癌症抗争，化疗和疼痛让他难以集中精力工作，他坦承“我会很快死去”。
• 未竟之作：他长达 40 年的七卷本史诗《Seven Dreams》可能永远无法完成，因为剩余的工作量远超他所剩的时间和精力。
• 新小说极端庞大：他的新作《A Table for Fortune》共 3096 页，分为两大部分，聚焦 CIA 分析师及其儿子的不同人生，作者本人因病无法亲手完成校对，出版过程也充满波折。
• 对现实的愤怒：Vollmann 对古巴困境感到愤怒和羞愧，认为美国政策（特朗普的关税令）是主要原因，他用反讽语气形容“让古巴再次伟大”。
• 健康状况恶化：睡眠严重不足（一晚只睡一小时），需依赖阿片类药物和大麻，导致思维“模糊”，但在没有大型药物的古巴反而更清醒。
• 创作转向：他已放弃大型虚构项目，转而撰写短篇随笔和文学评论，以避免与出版社无休止的争执和低质量出版。
• 艺术展示：他仍然保持创作热情，向记者展示自己的绘画作品和旅行摄影，包括变装自拍和家庭照片。

意义与影响

这篇文章不仅仅是一位作家临终前的私人记录，更折射出创作、疾病、政治与生命意义的交织。Vollmann 的案例凸显了长周期、大规模文学创作的现实困境：当作者的健康不济、出版业资源不足时，许多苦心孤诣之作可能永远无法以理想形态面世。同时，他对古巴现状的观察与美国政策的批判，延续了他一贯关注弱势群体、揭露权力滥用的写作传统。这篇报道本身也呼应了它的标题——“我们总是留下未完成的事”——无论是文学巨著，还是对世界不公的愤怒，最终都可能因生命终结而戛然而止。它提醒读者，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即便是最坚韧的创作者也必须学会放弃和接受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