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新规：大学须确保毕业生收入改善，否则失去资助

背景

美国联邦政府长期以来一直面临关于高等教育成本与价值的质疑。许多学生背负巨额贷款毕业后却难以找到高薪工作，引发了对大学教育“性价比”的广泛担忧。为应对这一问题，2023年通过的《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一项综合性法案）中包含了一系列高等教育政策变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项新的问责测试——“do no harm”（不造成伤害）标准。该测试由美国教育部于2025年2月开始逐步推行，旨在确保获得联邦学生贷款资助的大学课程能够切实提升毕业生的经济状况。

核心内容

根据新规，大多数本科和研究生课程必须通过一项简单的经济评估：如果某本科课程毕业生的收入低于从未上过大学的同龄人，该课程将失去联邦学生贷款的资格。同样，如果某研究生课程毕业生的收入低于仅拥有学士学位的人，也会面临同样的后果。美国教育部副部长Nicholas Kent在声明中表示：“如果一个课程无法证明它能让毕业生比未入学时经济状况更好，那么联邦纳税人就不应该为其买单。”

这项测试的具体运作方式如下：从2027年初开始，教育部将首次计算课程毕业生的收入数据。若某课程在连续三年中有两年未能达到收入门槛，就会被标记为“低收益课程”，并在2028-2029学年起可能失去联邦学生贷款资助资格。目前，各州本科课程的通过标准大约为毕业生年收入不低于3万至4.1万美元（具体因州而异）。高等教育专家普遍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低的底线”，因为高中毕业生的平均收入本身就不高。不过，该测试暂未考虑学生贷款债务因素，因此无法区分那些无债但低收入、与背负巨额贷款却同样低收入的毕业生。

哪些课程最可能失败？根据教育部估算，绝大多数本科和研究生课程都能轻松通过测试，但仍有多达80万名学生就读于可能失败的课程。其中约一半学生就读于以盈利为目的的学校（for-profit schools），这些学校早已因“短视学生利益”而名声不佳。具体数据显示：

• 约18%的本科证书课程（通常标榜为职业导向的快速通道）可能失败，其中美容美发和身体护理类证书课程失败率最高。
• 两年制副学士课程的失败率次之，约6%，尤其是培养早期儿童教育等专业教育者的副学士课程。
• 传统的四年制本科课程表现较好，只有约1%可能失败，这些失败课程主要集中在戏剧、音乐和工作室艺术领域。
• 约4%的硕士课程可能失败，其中心理健康和社会健康服务类课程失败率最高。

以音乐教育为例，新规会影响到一些全美最顶尖的音乐学院。根据教育部数据，约14%的音乐本科课程预计无法通过测试，包括纽约的Juilliard School（茱莉亚学院）、波士顿的New England Conservatory（新英格兰音乐学院）以及印第安纳大学布鲁明顿分校的Jacobs School of Music。波特兰州立大学的音乐本科课程同样在名单上。该校毕业生、现任俄勒冈州Salem-Keizer公立学校中学音乐教师Cindy Flores表示，她依靠联邦学生贷款完成了学业，目前仍欠约5.5万美元贷款。她坦言：“如果不是因为PSU和能获得的贷款，我不会成为墨西哥裔美国学生的墨西哥流浪音乐老师。”她强调，选择音乐职业从来不是为了钱，“在我八年级时，我就意识到自己想从事音乐，因为每位音乐老师都是我生活中的榜样，我想成为那个社区的一部分。”

艺术教育倡导者对这一一刀切的评估方式提出了尖锐批评。非营利组织Strategic National Arts Alumni Project (SNAAP)的执行董事Lee Ann Scotto Adams认为，工资只是衡量成功的一小部分：“是的，你需要赚钱谋生，但我们看到创意工作者希望拥有工作独立性，希望做社会意识强烈的工作，希望产生文化影响——这些指标都超出了单纯收入范畴。”她还指出，艺术类毕业生职业生涯初期收入通常不稳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稳定并增长，“线性职业路径并不适用于艺术家”。SNAAP主席Doug Dempster则担心新规会促使大学预先削减低收入的创意艺术课程（如音乐、戏剧、工作室艺术和设计），进一步贬低对健康社会至关重要的职业。他说：“我们知道我们需要护士，需要记者，需要早期儿童教育者。我们不知道需要多少艺术家，但我能保证，如果消除接触艺术的机会，我们国家的文化生活将变得贫瘠。”

关键要点

• 美国教育部新规要求大学课程必须证明其毕业生在收入上优于未上大学的同龄人，否则将失去联邦学生贷款资助资格。
• 该测试从2027年初开始计算第一年毕业生收入数据，2028-2029学年起可能开始取消资助资格。
• 绝大部分课程通过标准很低（年收入约3万至4.1万美元），但仍有超过80万名学生就读于可能失败的课程。
• 失败率最高的课程类型是本科证书课程（18%），其中美容美发类课程最突出；其次是副学士课程（6%）和硕士课程（4%）；传统四年制本科课程失败率仅约1%。
• 失败风险最高的领域包括艺术类（戏剧、音乐、工作室艺术）、早期儿童教育、心理健康服务等。
• 美国最顶尖的音乐学院（如Juilliard、New England Conservatory、Jacobs School of Music）的音乐本科课程也被预测可能失败。
• 批评者认为该测试仅以收入作为成功标准，忽视了艺术教育对文化、社会和个人满足感的长期价值。
• 测试未考虑学生贷款债务因素，无法区分无债低收入与高债低收入毕业生。
• 学生不会立即失去联邦资助，测试将从本月开始逐步在未来几年内实施。

意义与影响

这项新规标志着美国联邦政府对高等教育问责机制的显著强化，从过去注重入学率、毕业率等指标转向直接以毕业生经济回报为衡量标准。其核心意义在于，联邦纳税人不再愿意为那些不能提高学生经济状况的课程买单，这反映了公众对大学“价值”越来越功利化的期待。

短期来看，新规可能迫使大学更谨慎地评估课程设置，尤其是那些收入前景不佳的文科与艺术类课程。一些大学可能为了自保而提前削减或关闭低收入的创意艺术项目，正如艺术倡导者所担心的那样。这将对美国的艺术与文化生态产生深远影响：如果音乐、戏剧、工作室艺术等课程因无法满足收入门槛而失去联邦资助，未来将有更少的学生能够负担得起这些领域的教育，进而削弱国家文化生活的丰富性。同时，那些从事“社会必需但低收入”职业（如早期儿童教育、心理健康服务）的课程同样面临风险，可能导致这些关键领域的人才缺口进一步扩大。

另一方面，该测试的“低门槛”设置也反映出政府的务实考量——它并没有要求毕业生达到高收入水平，只是要求比“从未上大学”的人好一些。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传统学术课程不会受到冲击。但艺术类课程的特殊性在于，许多毕业生从事自由职业、非营利工作或兼职教学，其早期收入可能确实低于高中毕业生，但长期来看，他们对社会的文化贡献难以用收入衡量。

此外，测试未考虑学生债务负担是一个明显的缺漏。一个毕业生可能因为高额贷款而陷入财务困境，而另一个无债的毕业生即使收入相同，实际经济状况却好得多。这一缺失可能导致不公平的判定。教育部表示将在未来逐步完善评估方式，但未给出具体时间表。

总体而言，这项新规在提升大学教育“就业回报”透明度方面具有积极意义，但也引发了关于大学教育目的的深层讨论：大学是否仅仅是通往更高收入的阶梯？艺术、人文等学科的“非货币价值”是否应该被纳入国家评估体系？随着政策逐步实施，美国各地大学和联邦政府之间很可能将围绕这些问题展开持续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