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acs，我是如何开始使用它的（个人视角）

背景

这篇文章源自 Hacker News 社区的一篇个人技术叙事，作者回顾了自己从 2008 年左右开始（尽管初期使用得并不熟练）接触 Emacs 的心路历程。这并非一篇关于如何配置或使用 Emacs 的技术教程，而是一段带有自嘲性质的“个人编年史”。

作者明确表示，尽管他经常对编程语言等话题持有强烈观点，但在经典的“编辑器战争”（Editor War）中，他并不想卷入情感争论。事实上，他从未尝试过 Vi/Vim 及其变体。他的选择并非出于对 GNU 哲学或自由软件运动的意识形态认同，也不是出于对 Visual Studio Code 等其他编辑器的敌意（尽管他在维护 OCaml 语言支持时曾对 VS Code 的扩展难度感到沮丧），而是一个纯粹基于实用主义的决策过程。

文章灵感部分来源于 2026 年 4 月的 Emacs Carnival 主题，旨在通过描述那些看似笨拙、但在 hindsight（后见之明）中却带来益处的选择，来解释 Emacs 如何成为他主要的文本和代码编辑器。

核心内容

前史：从 Microsoft Word 到 Notepad++

作者回顾了自己作为自学程序员早期的“愚蠢选择”。在 2000 年代末，他主要学习 PHP。由于当时缺乏稳定的网络连接，他主要依靠书籍自学，且没有电脑的管理员权限，导致他无法真正运行代码。

1. Microsoft Word 时代：根据一本 PHP 教程的建议，作者认为任何文本编辑器都可以写代码。由于年轻且从未执行过代码，他误将富文本编辑器 Microsoft Word 当作代码编辑器使用。
2. Notepad 时代：通过一张包含 EasyPHP 安装程序的 CD-ROM，他终于能够运行代码，并意识到富文本格式会破坏代码结构，于是切换到了 Windows 记事本（Notepad）。此时他仍未完全理解语法高亮和缩进的重要性。
3. Notepad++ 的启蒙：随着野心增长，他发现了 Notepad++。这对他来说是一次真正的“顿悟”，让他体验到了语法高亮和代码缩进带来的便利。
4. 工具探索：此后，他短暂尝试过 SciTE、Eclipse（尽管功能强大，但在 LSP 出现前配置极其困难，让他倍感挫败），最终被 Sublime Text 的美学和人体工程学所吸引，一度认为这将是他终身使用的编辑器。

转折点：Le Site du Zéro 与语言多样性

在通过 PHP 解决实际问题后，作者开始出于兴趣探索编程，并活跃于法国知名技术社区 Le Site du Zéro（后转型为 OpenClassrooms）。

• 视野的开阔：在这个活跃的论坛中，他接触到了 OCaml、Erlang、Forth、Haskell、Io、Smalltalk 以及各种 Lisp 方言等主流 PHP 圈子之外的语言。
• 认知的冲击：在 2026 年的今天，这些语言可能已不再小众，但在当时，这对只懂 PHP 的作者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认知冲击。这种好奇心后来直接导致他职业生涯中深入使用了 Erlang 和 OCaml。
• 学习策略：为了理解这些语言并避免陷入“手里只有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的工具定律陷阱，他制定了一个激进的学习计划：尝试为列表中的每种语言寻找编译器或解释器，并尝试用它们编写一个 Brainfuck 解释器。

Emacs 的介入：Windows 上的救星

在探索多种编程语言的过程中，作者面临两个主要障碍：

1. 环境限制：他当时重度使用 Adobe Creative Suite 和 Windows，这限制了编程学习的灵活性。
2. 编辑器需求：习惯了语法高亮后，他需要一个支持多种语言模式的编辑器。

在 LSP（语言服务器协议）和 TreeSitter 等标准化交互协议成熟之前，作者发现 Emacs 是当时的“事实标准”：

• 模式全覆盖：即使是他认为晦涩难懂的语言，几乎总能找到对应的 Emacs 模式（Mode）。
• Windows 支持：令人惊讶的是，Emacs 在 Windows 上的支持非常出色（且至今依然如此）。

尽管作为 Windows 新手，他在配置 $PATH 和环境变量上花费了大量时间，但 Emacs 的多语言支持能力让他坚持了下来。

从 Windows 到 Linux 的迁移

随着实验的深入，Windows 系统的局限性日益明显。作者首先通过虚拟机，随后通过双系统尝试 Linux 发行版。最终在 2014 年，他彻底删除了 Windows 分区，从一个“糟糕的 Windows 用户”变成了一个“糟糕的 Linux 用户”。这一迁移也标志着他与 Emacs 关系的深化，因为 Emacs 在 Linux 环境下的生态更为丰富。

关键要点

• 实用主义而非意识形态：作者选择 Emacs 并非出于对 GNU 哲学或自由软件运动的忠诚，而是因为它在特定历史时期提供了最佳的多语言开发体验。
• 工具认知的渐进性：从 Word 到 Notepad，再到 Notepad++ 和 Sublime Text，作者的经历展示了开发者对“代码编辑器”本质理解的逐步深化。
• 社区与好奇心驱动：Le Site du Zéro 社区引入的多种编程语言（OCaml, Erlang 等）是作者技术栈转型的关键，这种好奇心最终引导他走向了更专业的函数式编程领域。
• Emacs 的“模式”优势：在 LSP 普及之前，Emacs 通过其高度可定制的“模式”系统，为各种小众或新兴语言提供了即时支持，这是其他编辑器难以比拟的优势。
• Windows 到 Linux 的自然过渡：对多语言编译器和解释器的需求，以及对更灵活开发环境的需求，促使作者从 Windows 迁移至 Linux，而 Emacs 在这两个平台上都提供了良好的支持，平滑了这一过渡。

意义与影响

这篇文章提供了一个非典型的 Emacs 用户画像。与许多 Emacs 资深用户不同，作者并非 Emacs 的原生拥护者，也不是 Vi/Vim 的叛逃者。他的故事揭示了工具选择背后的深层逻辑：工具的价值在于它如何适应学习者的认知路径和技术探索需求。

1. 对“编辑器战争”的去魅：作者强调其选择是务实的，这有助于缓解围绕编辑器选择的意识形态对立，提醒开发者关注工具是否真正服务于当前的技术目标。
2. 多语言学习的启示：作者通过“为每种语言写一个 Brainfuck 解释器”这种极端方式学习语言，虽然略显笨拙，但体现了对编程本质（编译器/解释器、语法结构）的深刻理解。这种跨语言视野最终使他在 OCaml 和 Erlang 等专业领域取得了职业成就。
3. Emacs 的长期生命力：文章指出，即使在 LSP 和 TreeSitter 尚未成熟的年代，Emacs 凭借其“一模式一问题”的架构和优秀的跨平台支持（尤其是 Windows），依然能够吸引并留住用户。这解释了为何 Emacs 在现代化编辑器层出不穷的今天，依然拥有忠实的用户群体——它的核心架构具有极强的适应性和扩展性。
4. 个人技术演进的缩影：从 PHP 初学者到 OCaml/Erlang 专家，从 Windows 用户到 Linux 用户，作者的经历映射了过去十几年 Web 开发和技术栈演变的典型路径。他的故事表明，早期的“错误”选择（如使用 Word 写代码）往往是通向更深刻理解必经的弯路，而这些弯路最终构成了个人技术 lore（传说/轶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