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st Usefulness
AI 深度解读
背景
本文源自 Hacker News 上的一篇随笔,作者是一位风险投资人,在 Motive Force 基金工作。他投资那些“有用”的公司,但同时也关注“有用”之前的研究阶段——那些看似无用、实则孕育未来范式的基础探索。文章以他在布鲁克林仓库中体验 Folk Computer 系统的亲身经历为引子,串联起从 Xerox PARC 到 CDG、Dynamicland,再到 Folk Computer 的完整技术谱系,并反思了当前科技行业过度收敛、缺乏独立思考的现状。
核心内容
作者在布鲁克林的一个仓库里,被递上一张纸——这张纸本身就是正在运行的程序。打印输出是程序的图片,但这张纸就是程序本身。放在桌上后,系统自动执行它。他用键盘在纸上敲了一行代码,按保存,纸张变绿。拔掉键盘,纸张继续运行,在桌上发光,仿佛它一直知道如何运行。旁边还有一个动画系统,循环播放手绘帧。作者用马克笔逐帧画了一只兔子,实时看到自己的画在桌上活过来。接着,他们通过摆放卡片来制作音乐,每张卡片代表一个音轨。作者脱口而出:“我不再需要显示器了。”这是他第一次用整个身体编程,与同一房间的另一个人协作,想法与实物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这个系统叫 Folk Computer,是一个开源物理计算系统,由 Omar Rizwan 和 Andrés Cuervo 构建,两人曾在 Bret Victor 的实验室 Dynamicland 工作。天花板的摄像头监视房间,投影仪投射到每个表面,小标签识别每张纸,每张纸就是一个程序。系统里没有像素,所有坐标都以米为单位,映射到物体在房间中的位置。你不再盯着矩形屏幕,电脑就是整个房间,你和其他人一起编程,站着、说话、画画、移动纸张。
作者反思了自己在企业管理软件领域的职业生涯,意识到当人们优化现有范式时,他看到的是一种景象;而这次体验让他怀疑:桌面隐喻、屏幕、隔间、一个人蜷缩在矩形前的姿态,究竟是五十年来的弯路,还是目的地?
如何到达那里
一周前,作者与朋友 JP 在旧金山午餐。他抱怨湾区已经变成单一文化:每个人都在用同样的词、受同样的资助、做同样的事情。独立思想家在哪里?他想要 Xerox PARC 的氛围——那些研究问题而非市场的人。JP 说,他们存在,但不在湾区,即使在这里也分散着,从不聚集。然后他提到了一个名字:Folk Computer,在纽约。几天后作者恰巧飞往纽约,为了另一件几乎可笑地机构化的事——ACM 的志愿服务。
计算机界最古老的社团
ACM(Association for Computing Machinery)是世界上最大、最古老的计算机学会,成立于 1947 年,当时计算机还只是几百人好奇的玩意儿。其宗旨是推动“用于计算、推理和其他信息处理的新机器”——1947 年就提到了“推理”。加入计算机学会本身就是独立思考的行为,没有人是为了钱,而是出于对有趣事情即将发生的信念。近八十年后,ACM 拥有超过 10 万会员,颁发图灵奖。当委员会审查会员当前的学习内容时,画面令人震惊:整个领域都在研究同一个主题——AI 代理。整个学科的学习曲线汇聚成一条线。作者并不反对这条线,他投资它,但收敛的代价是没有人站在一旁问奇怪的问题。下一个范式来自曲线遗忘的人。
作者带着这个最古老学会的机构记忆走进那个仓库,看着它最年轻的化身在纸上运行。
谱系
Folk Computer 并非凭空出现。它是贯穿整个计算历史的一条线索的当前终点:始于 1970 年代 Alan Kay 在 Xerox PARC 的工作,他问计算作为思想媒介而非计算机会是什么样子,并在此过程中发明了今天阅读本文所需的大部分技术。Kay 余生都在试图重建 PARC 的条件:完全自由、长期视角、无产品压力。2013 年他再次尝试,招募 Bret Victor、Vi Hart 和 Dan Ingalls 作为旧金山新实验室 CDG(Communications Design Group)的主要研究员。CDG 由 SAP 资助,特别是当时 SAP 的 CTO Vishal Sikka,他相信 Kay 的愿景并有资源支持。作者曾在 SAP 工作七年,却从未听说过 CDG——实验室是故意隐形的,因为研究人员知道注意力对这种工作的影响,他们避之不及。在里面,他们以重组礼仪的强度进行“深度工作”:早上不打招呼,晚上不说再见,沉默是一种信任,一种不打断彼此数十年思考的协议。他们的原型是“对抗有用性”构建的,因为有用性是个陷阱:一旦原型变得有用,制造者就开始回应现有用户,而不再指向未来。Victor 在让他成名的演讲中描述了自己的动机:“不是机会,而是责任。”
Vishal 于 2014 年离开 SAP,实验室失去支持者。研究人员迁移到 Y Combinator Research 下的 HARC;当那也结束后,Victor 的团队接管了奥克兰的空间,成为 Dynamicland,一个非营利组织,建筑本身即电脑。Dynamicland 孕育了下一代:Omar 和 Andrés,他们学到东西后做出了一个关键转向——将系统开源。这个转向意义重大:整个谱系一直被批评为只能看演示却无法使用,知识锁在一栋建筑里,只对少数访客开放。Folk Computer 扭转了这一点:代码在 GitHub 上,世界各地的人都在搭建自己的系统,陌生人贡献代码,有人用物理卡片构建了音乐音序器,翻动卡片即可改变音轨。从 PARC 到 CDG 到 Dynamicland 的线索,第一次变得可以在自己家中拉动。
谁为此买单
作者以资本配置为生,所以关注谁资助了这个谱系。Xerox 资助 PARC 出于直觉:给聪明人机器和自由,就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然后未能捕获大部分 PARC 创造的价值。CDG 只因为一位高管(Vishal Sikka)相信并拥有资源。Dynamicland 作为非营利组织,依靠拨款和捐赠。Folk Computer 目前没有商业资助,其开发者依靠兼职和社区支持。作者指出,这些“无用”的研究阶段需要一种特殊的支持结构:长期资本、耐心、以及对市场压力的抵抗。他投资的公司建立在有用性之上,但他也资助了 Motive Force 中的前一个阶段,因为两者相互需要。
关键要点
- Folk Computer 是一个开源物理计算系统,使用纸张作为程序载体,通过摄像头和投影仪将整个房间变成计算机,颠覆了传统屏幕和键盘的交互范式。
- 该系统的核心哲学是“对抗有用性”(Against Usefulness):在“有用”成为陷阱之前,研究者需要完全自由、长期视角、无产品压力的环境,才能产生真正的新范式。
- 这个谱系可以追溯到 Alan Kay 在 Xerox PARC 的工作,经过 CDG(SAP 资助的隐形实验室)、Dynamicland(Bret Victor 的非营利实验室),最终由 Folk Computer 以开源形式实现。
- 当前科技行业过度收敛:整个领域都在研究 AI 代理,学习曲线汇聚成一条线,导致独立思考和“奇怪问题”的缺失。
- 资助这种“无用”研究需要特殊的支持结构:长期资本、耐心、对市场压力的抵抗,以及像 Vishal Sikka 那样有远见的高管。
- Folk Computer 的开源转向是决定性的:它打破了之前知识锁在实验室里的局限,让全球任何人都能参与和贡献。
- **作者在体验中实现了“用整个身体编程”,与另一个人协作,几乎没有想法与实物之间的距离,这是他认为最人性化的编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