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美国文学中的荷马

背景

这篇文章源自 Hacker News 上的一篇讨论，标题直指一个经典的文化问题：如果英国有莎士比亚、西班牙有塞万提斯、意大利有但丁、俄罗斯有普希金，那么美国有没有一位伟大的诗人能够捕捉美国精神、美国故事和美国身份？作者以亲身经历为引，讲述了多年接受采访时常被问及“谁是你最喜欢的诗人”和“谁是美国最伟大的诗人”，并最终通过一套严谨的标准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文章还深入回顾了从荷马、维吉尔到惠特曼、梅尔维尔的文学传统，探讨了美国文学中英雄与诗人之关系的演变。

核心内容

作者指出，荷马和赫西俄德“为希腊诸神命名并赋予其形态”，但荷马更关心英雄。他的两部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都以向缪斯女神祈求开场：“女神啊，请歌唱佩琉斯之子阿喀琉斯的愤怒”和“缪斯，请告诉我那位足智多谋的英雄”。几个世纪后，维吉尔在创作关于罗马建国的史诗时，自觉模仿荷马，却将诗歌从天国拉回人间：“我歌唱”——不再是诸神——“武器与英雄”。再过近两千年，一位贫穷、几乎未受教育的贵格会信徒之子，在“这个谜题，新世界”中写作，这片“运动中的民主”正远离一切已知文明展开，他让自己同时成为歌者与歌：“我歌唱自己”。

这个人就是沃尔特·惠特曼，他也为美国人命名了他们的英雄与神。托克维尔曾说，美国人是天生的笛卡尔主义者：“在大多数思维活动中，每个美国人只依靠自己理性的个人努力。”我思，故我美国。用梅尔维尔的话说，我们是一个孤岛之国；整个国家被苏格拉底式的怀疑主义腐蚀，又被路德的心之教义向内折叠。早期这使美国成为各种新教派别的培养皿——最近则使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突发新闻”（黑格尔称之为现代人的赞美诗）以及各种道德主义、自我主义神秘学和心理疗法的输出国。

惠特曼预见了这一切：“你以为创造是什么？你以为除了自由行走、不承认任何上司之外，还有什么能满足灵魂？你以为我用一百种方式暗示你什么？无非是男人或女人与上帝一样好；没有任何神比你自身更神圣；这就是最古老和最年轻的神话最终的含义；你必须通过这样的法则接近创造。”

作者分享了他的个人经历：在多年的公共生活中，他做了数百次采访。无论话题是什么——艺术资助、教育、阅读趋势、政府政策——记者通常会问两个问题之一：“你最喜欢的诗人是谁？”“谁是美国最伟大的诗人？”起初，作者会回答这两个问题都不可能回答。后来他意识到记者们只是友善，想开启关于艺术的私人对话，于是放松下来给出答案。

第一个答案总是让他们失望：最喜欢的诗人？“莎士比亚……抱歉。”第二个问题更难回答。至少有十几位重要的美国诗人浮现在脑海——朗费罗、惠特曼、狄金森、罗宾逊、弗罗斯特、斯蒂文斯、庞德、艾略特、杰弗斯、米莱、休斯。还有在散文和诗歌方面都很杰出的作家，尤其是爱默生和爱伦·坡。那么谁是我们的荷马？

作者用五个标准来解决问题：诗歌卓越性、主题深度、创作丰富性、文学多样性、历史奠基性。首先解释最后一个标准：我们的“最伟大诗人”必须是开创性的，必须在传统完全形成之前就留下印记。荷马出现在希腊文学的开端，而不是结尾。

对于卓越性，作者名单里的每个人都符合。对于主题深度，大多数人也做得很好。没有人会指责杰弗斯、艾略特、休斯等人谈论肤浅的话题。朗费罗很优秀且有奠基性，但他乐观的想象力无法涵盖悲剧主题。丰富性只淘汰了艾略特，他是一位吝啬的诗人，后期用批评替代了诗歌。

最终决定交给了多样性。华莱士·斯蒂文斯是卓越的作家，但他的大部分职业生涯都在写同一首至高诗歌的变体。作者对惠特曼、罗宾逊、杰弗斯和艾略特也有类似的批评。爱伦·坡和爱默生都没有太多的多样性；他们的执念恰恰是力量的一部分。同样，米莱和休斯在特定主题的短诗中表现最佳。

最终，作者的选择落在狄金森和弗罗斯特之间——美国诗歌中奇怪的一对力量组合。最终他选择了弗罗斯特，因为只有弗罗斯特在文学的四种模式——喜剧、悲剧、讽刺和浪漫——中创作得同样权威。他还以最高的卓越水平写了抒情诗和叙事诗。没有其他诗人能媲美弗罗斯特的创作广度。

最后，弗罗斯特的作品既吸引了普通读者也吸引了文人。当美国学生被要求说出他们最喜欢的英语诗歌时，他们总是选择《火与冰》。当教师被问及最喜欢教哪首诗时，他们不可避免地选择《未选择的路》。作者理解这两个选择：他十五岁时就爱上弗罗斯特，七十五岁时依然爱他。弗罗斯特陪伴他走过许多领域，总能提供不可或缺的东西。

文章还引用了托克维尔的观察：在《美国的民主》第一卷中，他温和地嘲讽了典型的美国英雄主义：“在八到十个月的航行中，[美国航海家]喝过咸水，吃过腌肉；他不断与大海、疾病、无聊作斗争；但返航后，他可以将一磅茶叶卖得比英国商人便宜一便士。目标达成了。”托克维尔意在说明，美国人的英雄主义往往混合了实用主义的商业精神。

然而，赫尔曼·梅尔维尔却像布莱克一样悬挂起神秘，又像塞万提斯一样将其拆解。他那不安分的教师伊斯梅尔出海寻求智慧，但由于太过精明，不会被自己的诗歌冲昏头脑。“裴廓德号”的航行是美国最伟大的探求——对意义的追寻。从狩猎的恐怖或屠夫的乏味中能获得什么智慧？当亚哈召唤杀死白鲸时，魔咒降临；在发现鲸鱼、追逐、血喷泉、切割和加工的循环中，魔咒褪去。每一头雄伟的鲸鱼在二副斯塔布眼中都亮起了美元符号。当曾经的鲸鱼屠夫敬畏地凝视着一个由鲸鱼公牛环绕保护的太平洋育儿所时，魔咒的迷雾再次降临。他们轻抚着小鲸鱼的头部，它的脐带还垂在水中。一两个情节后，一条追逐中的捕鲸船将年轻的新手桨手皮普遗弃在海中数小时。在虚空漂浮中，他看到了大自然忙碌的无情。他丧失心智，再未恢复。伊斯梅尔想象着自己进入每位水手的内心，以及他们特有的幽灵和……

关键要点

• 核心问题：美国需要一位堪比荷马、莎士比亚等文化象征的伟大诗人，能全面代表美国精神与身份。
• 评选标准：作者制定了五条——诗歌卓越性（顶尖技艺）、主题深度（涵盖重大主题）、创作丰富性（作品数量可观）、文学多样性（涵盖多种文体与风格）、历史奠基性（在传统形成前确立地位）。
• 候选诗人：包括朗费罗、惠特曼、狄金森、罗宾逊、弗罗斯特、斯蒂文斯、庞德、艾略特、杰弗斯、米莱、休斯，以及爱默生和爱伦·坡。
• 淘汰过程：朗费罗因缺乏悲剧主题而落选；艾略特因创作吝啬（后期转向批评）而被排除；惠特曼、斯蒂文斯、罗宾逊、杰弗斯等因不够多样而被淘汰；爱伦·坡、爱默生、米莱、休斯因各自局限性出局。
• 最终选择：罗伯特·弗罗斯特。他是唯一能在喜剧、悲剧、讽刺、浪漫四种模式中同等权威写作的诗人，且擅长抒情诗与叙事诗，作品对普通读者和文人都有吸引力。
• 文化背景：文章借助惠特曼、托克维尔和梅尔维尔，揭示了美国英雄主义从神话化向商业实用主义转化的特点，以及诗意与商业、崇高与平凡之间的张力。
• 梅尔维尔的例证：《白鲸》展现了迷人幻象（白鲸象征意义）与残酷现实（商业捕鲸的重复劳动）之间的交替，以及个体在虚无中迷失的悲剧（皮普的故事）。

意义与影响

这篇文章不仅仅是一次文学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