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它真的奏效了”：70年代电视节目引发的全球恐慌

背景

过去几个月，一个离奇的故事从 Substack 和 YouTube 等较为激进的角落渗透进主流媒体。其核心主张是：从事航空航天和核研究的科学家要么正在死亡，要么正在失踪。据《每日邮报》（Daily Mail）3月份的一篇影响力报道指出，这些失踪事件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模式”：例如，有两人曾在空军实验室共事。在一些叙述中，其隐含意义带有好莱坞式的 sinister（险恶）色彩，暗示从事绝密突破研究的科学家遭遇了想要获取其知识或确保其沉默的黑暗势力。而且，这一切似乎都与我们过去所谓的 UFO（不明飞行物）有关。

然而，经过仔细审视，这些说法不攻自破。所谓的“科学家”实际上来自截然不同的领域，从化学生物学到等离子体物理。其中几人实际上是行政人员，两人已经退休，一人死于自然原因，另一人死于枪击案。正如辟谣专家 Mick West 所指出的，拥有“美国最高机密许可的航空航天和核工作人员”约为 70 万人，因此在相关的 22 个月期间，正常的死亡率预测会有约 4,000 人死亡，远多于报道中的失踪人数。尽管如此，国会议员们仍在阴暗地警告“国家安全”受到威胁。特朗普政府已启动对一种现象的调查，该现象常被称为与“替代方案 3”（Alternative 3）相伴而生——而这一概念的起源可能会让特朗普及其团队感到惊讶。

核心内容

这一恐慌的源头可以追溯到 1977 年 6 月 20 日。当天，安格利亚电视台（Anglia Television）的《科学报告》（Science Report）在 ITV 播出。该节目旨在调查英国科学家流向美国的“人才流失”现象。然而，报道显示，一些科学家完全消失了，另一些人则以奇怪的方式死亡。记者们似乎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主持人、前 ITV 新闻主播 Tim Brinton 严肃地解释道，温室效应将很快使地球变得无法居住，这迫使权力阶层在可怕的替代方案中做出选择。美国和苏联政府已决定秘密合作实施“替代方案 3”：在月球上建立发射基地，并在那里为精英阶层建立“人类生存殖民地”。失踪的科学家被征召参与计划，而死去的科学家则是因为威胁要泄露该计划。

正如你可能猜到的那样，这部“纪录片”实际上是一部戏剧——片尾字幕列出了扮演惊恐记者和恐惧科学家的演员名单。《科学报告》并不存在，整个故事是由编剧 David Ambrose 虚构的。他原本试图撰写关于人员失踪的故事，后来想到了一个关于人们因环境污染导致的全球变暖而逃往火星的伪纪录片创意。据他所述，剧本随后“一气呵成”，借鉴了水门事件时期电视调查新闻中令人屏息的陈词滥调：秘密录制的街头采访、记录不良的磁带上的隐藏真相、以及知道太多的恐惧证人。

这个故事切中了人们对未来的严重焦虑，但在伪纪录片中玩弄这些概念引发了警报。Ambrose 回忆道：“安格利亚电视台的每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但安格利亚电视台的创始执行总监是英国电影巨头 Sir John Woolf，他曾制作过 Ava Gardner 和 Humphrey Bogart 等明星的作品。他“非常喜欢这个创意，因为他完全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于是他否决了所有人的反对意见，说道：‘干吧！’”

为了赋予节目庄重感，他们邀请了 Brinton，尽管朋友警告他不要卷入，因为他正试图成为保守党议员。Brinton 无视了警告，极其认真地扮演了严肃的新闻主播，并最终赢得了选举。Brian Eno 受委托创作了一段诡异的音乐。曾参与斯坦利·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的制作设计师 Terry Ackland-Snow 巧妙地通过在沙子下拖动钉子来模拟火星地表下的生命迹象。他们获得了 NASA 的 footage（录像素材），并添加了耸人听闻的假宇航员配音——这种事实与虚构的混合，Ambrose 苦笑着承认是“完全恶意的”。

该节目原定于愚人节播出，但命运般地推迟到了 6 月 20 日。Ambrose 表示他“打算引起一阵骚动”——他也确实做到了。虽然片头字幕写着“4月1日”，但许多人当真了。ITV 收到了观众打来的大量电话，有的抗议，有的寻求节目是虚构的保证。苏格兰《每日记录报》（Scottish Daily Record）以“电视恐怖！”为头条报道了这场争论。Ackland-Snow 家门口曾有一位愤怒的耶和华见证人敲门，指责他感到羞耻。

“替代方案 3”同时在加拿大、冰岛、新西兰和澳大利亚播出，但未在美国播出。ABC 想要联合播出，但被广播规则禁止。最初，只有那些能接收到加拿大节目的美国人才能看到。然而，1978 年推出了一本衍生书籍。Ambrose 太忙无法撰写，但在他的许可下，记者 Leslie Watkins 被请来撰写。Watkins 融入了更多 70 年代的噩梦元素——引用关于 CIA 洗脑尝试的揭露，暗示“替代方案 3”涉及“调整”一批批人类以将其变成奴隶。书中还暗示，纪录片是恶作剧的说法只是一个掩护故事。

因此，Ambrose 的虚构作品脱离了其英国起源，定居在美国阴谋论的奇怪梦境中。正如政治学家 Michael Barkun 在《阴谋文化》（A Culture of Conspiracy）中所追溯的那样，该剧关于精英阶层密谋抛弃地球的概念契合了现有的末日预言愿景。例如，福音派基督徒相信的“被提”（Rapture）——即少数被选中者消失，留下其他人自生自灭。

“替代方案 3”的余波在 1991 年真正爆发，当时阴谋论者 Milton William Cooper 将其收录在他的著作《看那匹灰马》（Behold a Pale Horse）中。书中充满了对政府秘密邪恶的偏执故事，并以“替代方案 3”等虚构作品为“证据”。这不仅影响了像 Alex Jones 这样的付费阴谋论者，还影响了从痴迷 UFO 的《X档案》（The X-Files）到一系列嘻哈明星的各种文化现象。例如，在 Nas 2008 年的歌曲《Testify》中，他提到了“William Cooper，他告诉你灰马是未来”。

Cooper 将“替代方案 3”与关于艾滋病、人口减少和肯尼迪遇刺的理论融合在一起，并坚持认为《科学报告》是一个真实的系列节目。另一位有影响力的理论家 Jim Keith 写了《替代方案 3 案例集》（Casebook on Alternative 3），其中包含一章关于“失踪科学家”。这本书开头承认这个故事似乎是恶作剧。但如果这种说法只是精英的诡计呢？与此同时，其他阴谋论者担心谁能去火星：你需要成为多高级别的共济会会员？Ambrose 本人曾突然被一个年轻人拜访。

“他说他从加州一路赶来，”这位作家回忆道，“他真的很需要去‘马口’（指当事人）那里求证。他看起来完全理智，非常友善。我们聊了聊。我说：‘不，我很抱歉。这一切都是我编造的。’他非常沮丧。”

对于他 50 年前的创意至今仍让一些人深信不疑，他作何感想？“坦白说：‘哇，它真的奏效了！’这是同类中的经典之作。”他认为，人们愿意相信什么这一问题本身，“就是值得确立为一个主题”。他引用了一句老话：“欺骗某人比说服他们自己被骗了要容易得多。”

关键要点

• 谣言的起源与发酵：近期社交媒体流传的“科学家因绝密研究失踪或死亡”的说法，实则源于 1977 年英国安格利亚电视台播出的一部名为《替代方案 3》（Alternative 3）的伪纪录片。
• 事实核查与辟谣：
  • 所谓失踪的科学家来自不同领域（如化学、物理），包括行政人员和退休人员，死因多为自然或意外。
  • 美国拥有机密许可的航空航天和核工作人员约 70 万人，22 个月内正常死亡人数应约为 4,000 人，远高于报道中的失踪人数。
  • 该节目由编剧 David Ambrose 虚构，旨在讽刺调查新闻，并非真实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