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内微塑料知多少？

背景

过去十多年来，科学家们一直在记录微塑料在海洋、土壤、空气、饮用水和食物中的存在。最近，同行评审研究揭示了微塑料在人体内的存在。但人们究竟摄入了多少塑料？这些塑料来自哪里？它们对人体有什么影响？这些问题目前尚无明确答案。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环境化学家Cassandra Rauert致力于研究这些暴露的影响。她的工作发现，当前用于检测人体血液中塑料的分析技术容易受到实验室环境的污染。去年，她发表了一篇引人注目的论文，指出血液中的脂质可能对最常见塑料——聚乙烯产生假阳性结果。这意味着，此前报道的某些人体内微塑料水平可能被高估了。

核心内容

在Yale Environment 360的采访中，Rauert详细描述了她的研究历程和挑战。她最初测试自己的血液时，发现了高得离谱的聚乙烯水平，这与她的饮食习惯不符（她较少食用塑料包装食品）。这促使她思考分析过程是否存在未考虑的因素。

Rauert团队评估了当前检测血液中微塑料的方法的可靠性，发现脂质和脂肪会导致聚乙烯的假阳性。因为脂质与聚乙烯由相同的结构单元组成，在分析仪器中信号难以区分。如果不仔细检查数据，就可能将脂质信号误认为聚乙烯。她去年发表的论文指出，此前18项关于人体血液中微塑料的研究都存在这一问题。

另一个挑战是塑料无处不在，包括实验室设备中。在普通化学实验室，塑料移液管、塑料培养皿等必不可少。塑料颗粒和纤维非常微小，肉眼不可见，悬浮在空气中，可能意外落入样品。如果样品接触过塑料（例如储存在塑料容器中的尿液样本），塑料也可能脱落污染样品。

为了消除塑料污染，Rauert团队几乎从零开始重建了实验室。他们测试了约30种建筑材料，发现全都含有塑料或邻苯二甲酸盐等添加剂。最终选择不锈钢作为主要材料，因为它是唯一不含塑料的选择。甚至连玻璃窗的密封胶也要测试不同品牌，选择低邻苯二甲酸盐含量的。实验室由三个相互连接的正压房间组成，开门时会将污染推出而非带入。启用后，该实验室空气中的塑料和邻苯二甲酸盐浓度比普通实验室低约100倍。

Rauert坦言，塑料如此普遍，以至于必须从零建造洁净室才能研究它们，这确实令人不安。她开始反思自己的家，用金属和木材替代塑料餐具和厨房用品。她指出，人们往往意识不到日常生活中使用多少塑料。

关于塑料如何进入人体，Rauert提到，室内空气中的塑料浓度通常高于室外。许多塑料添加剂会进入家中灰尘，因此经常吸尘是减少接触的好方法。家中最大的塑料来源可能包括：轮胎颗粒（来自阳台等）、烘干机中合成纤维（如聚酯、尼龙）脱落的纤维、塑料砧板切割时产生的微小塑料碎片、塑料厨房用具，以及用塑料容器加热食物时脱落的塑料。她建议不要用烘干机处理合成纤维材料，改用晾晒；用竹、木或金属替代塑料砧板和餐具；避免用塑料容器加热食物。

至于广为流传的“每周吃进一张信用卡的塑料”的说法，Rauert明确表示：“这绝对已经被辟谣了。”她的团队研究了不同条件下塑料食品容器脱落的塑料量，确实可以测量到脱落，但绝对没有那么多。

关键要点

• 现有检测方法存在严重缺陷：血液中的脂质（脂肪）会与聚乙烯产生假阳性，导致此前18项研究的数据可能被高估。
• 实验室污染是重大挑战：塑料无处不在，包括实验室空气、设备、建筑材料等，极易污染样品。
• 重建洁净实验室是可行方案：使用不锈钢、正压系统、严格筛选材料，可将背景污染降低约100倍。
• 人体塑料摄入量尚无可靠证据：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表明微塑料对人体具体有什么影响，所谓“每周吃一张信用卡”的说法已被辟谣。
• 家庭中的塑料来源：主要来自室内灰尘、烘干机脱落的合成纤维、塑料砧板、塑料餐具、塑料容器加热等。
• 减少暴露的实用建议：经常吸尘、避免烘干合成纤维、改用木质/金属厨具、不用塑料容器加热食物。

意义与影响

Rauert的研究揭示了微塑料研究领域的一个关键问题：当前方法的可靠性不足。这不仅影响了科学界对微塑料健康风险的评估，也可能误导公众认知和政策制定。她的工作提醒研究人员，在分析人体样本时必须严格控制污染，并考虑脂质干扰。其重建洁净实验室的方法为其他研究团队提供了可参考的范式。

此外，她的发现对公众也有重要启示：不必过度恐慌于“每周吃进一张信用卡”之类的夸张说法，但确实可以通过改变日常习惯减少塑料接触。同时，这也凸显了塑料污染的普遍性——即使是在最严谨的实验室中，也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才能排除塑料背景。未来，只有通过更准确的方法，才能科学评估微塑料对人体健康的真实影响，从而为监管和公共卫生决策提供扎实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