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 Online 碳引擎开源，厂商详解缘由

背景

2024年，当时还名为CCP Games的Fenris Creations宣布计划将旗下大型多人在线科幻游戏EVE Online背后的Carbon游戏引擎开源。如今，大约两年后，这套支撑了这款长寿科幻MMO二十余年之久的引擎技术已在GitHub上向所有人开放。Fenris Creations的核心技术团队以“慢火慢炖”的方式持续推进该项目，大部分工作集中在最近12周内完成。

在接受GamesIndustry.biz采访时，Fenris Creations核心技术高级开发总监Ben Hunter解释了开源背后的动机：“我们希望将代码公开，接受检验，并与社区建立信任。Fenris在构建社区和与之互动方面有着悠久的历史。回想EVE Online早期，当我们开放API时，那就是开始与社区互动、让他们在此基础上构建的开端。大约两到三年前，我们得出结论：我们的代码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秘诀。将代码公开、让更多人审视，这样我们才能真正从中学习并成长，社区也能用它做出疯狂的事情——我们对此非常期待。”

核心内容

Carbon引擎现已完整开放，以多个独立模块的形式呈现。大部分技术采用MIT许可证（一种宽松且流行的开源许可），仅有两个模块例外：空间音频聚类模块采用Apache License 2.0，I/O模块采用Python Software Foundation License。这些许可证均不含任何商业限制条款——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整个Carbon引擎，甚至可以用它构建自己的MMO游戏，或像Linux发行版那样fork出引擎并打造自己的版本。

但盈利并非此开源项目的核心目标。“关键在于吸引人们真正的兴趣，让他们愿意投入时间、精力和金钱来做出贡献，”Hunter解释道，“我们相信‘水涨船高’——如果我们改进代码，所有人都能从中受益，这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安全关切

开源给核心团队带来了额外的工作负担：他们需要处理社区提交的Pull Request（PR，即对代码库的修改提议）并监控变更。Fenris多年来一直在逐步扩充团队以应对这一挑战。“我们几年前就宣布了开源意向，在那段时间里，我们逐步扩充了一些团队——并非专门针对开源，而是增强团队整体带宽以处理这些机制。我们在开发迭代中预留了时间来审查PR、处理并走完所有流程。”

关于安全问题，Hunter坦承安全“绝对”是未来需要关注的重点，这种压力促使团队在审查代码和进行架构决策时“投入更多精力”。但他同时指出：“漏洞原本就存在。实际上，能够让第三方帮助我们发现并封堵潜在安全缺口是非常有益的。说实话，对于一个有着23年历史的引擎，我们收到的与安全相关的PR数量非常少。这从积极角度看令人大开眼界——表明多年来已经做了大量工作。可以想象，EVE Online多年来因其大规模舰队战而吸引了大量关注，过去确实有恶意分子试图探测并破坏系统。经过23年的实战锤炼，引擎的基础设施栈和网络层已经非常坚固。”

除了游戏完整性，还有游戏经济系统。EVE Online拥有复杂、稳健且价值极高的游戏内经济，据估计年交易量超过5000万美元。这部分内容并未开源。Hunter表示，他们在决定哪些内容开源、哪些保留时非常谨慎。“我们必须仔细考虑哪些是真正的引擎核心，哪些是二十年来围绕它生长起来的东西，同时还要重建所有曾经使用中间件或授权、但不再适用于开源的部分。这绝对是开源项目中最困难的部分之一。”

来自Godot的启发

为了平衡各方需求，Fenris向Godot项目寻求建议——Godot是一个始于2014年的开源引擎，近年来取得了巨大成功。Hunter指出“开放许可软件的兴起是当下的明显趋势”。“主要讨论围绕治理模式展开。我们原本期望Godot能拿出一套用于大规模开源项目治理的‘剧本’，但实际上，关键在于做出正确的架构选择，让架构本身来协助定义并保护贡献的界面。具体来说，就是引擎的插件模型——Unreal和Unity都有这个机制，我们目前也在为Carbon实现。我们正在将工具链迁移到插件架构，这一部分也将在未来几个月内开源。那次谈话中最具启发性的时刻是：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架构决策来辅助开源项目的实际运营治理。”

关于Carbon的治理结构，该项目完全开放且允许自由贡献。Fenris正在接受贡献，并正在整理PR模板和贡献指南。“我们基本上是在准备好了开源代码之后，才着手建立处理其治理的机制。这些工作包括如何贡献、提交前需要满足哪些测试标准、以及是否使用了LLM的披露要求。我们不介意你使用LLM，但必须披露，因为对于使用LLM生成的代码，我们可能会采用不同于未披露代码的审查标准。”

更广泛的引擎生态

谈到引擎生态现状，Hunter描述为“正在发生显著变化”，并指出Epic近期宣布将在Unreal Engine 6中集成AI。“你会看到很多传统上使用Unity或Unreal的开发者开始向Godot转向。如果你看Epic最近的公告，他们正在大举调整以确保能够进入LLM时代。Unreal近年来变化很大。”

关键要点

• 开源许可：Carbon引擎大部分模块采用MIT许可证，空间音频聚类模块使用Apache 2.0，I/O模块使用Python Software Foundation License，均为无商业限制的自由许可。
• 免费使用：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整个Carbon引擎构建MMO游戏，甚至fork出独立版本，类似Linux发行版模式。
• 首要目标非盈利：开源项目的核心目的是吸引社区投入时间、精力和金钱进行贡献，通过共同改进代码实现共赢。
• 安全理念：开放代码反而有助于第三方发现并修复潜在安全漏洞，23年来的实战经验已使引擎基础设施相当稳固。
• 经济系统未开源：EVE Online的复杂游戏内经济（年交易量超5000万美元）未被纳入开源范围，团队对此进行了精心剥离。
• 治理借鉴：Fenris从Godot开源引擎项目中获得启发，决定采用插件架构来定义贡献界面，从而降低治理复杂度。
• LLM使用披露：社区贡献者可以使用LLM辅助编码，但必须明确披露，以便进行相应审查。
• 插件架构即将开源：Carbon引擎正在向插件架构迁移，相关工具链将在未来数月内开源。
• 时间线：从2024年宣布意向到2026年正式开源，核心团队以“慢火”方式逐步扩充团队、准备治理机制。

意义与影响

Carbon引擎开源对EVE Online社区和整个游戏引擎生态都有深远意义。

对EVE社区而言：开源使得玩家和第三方开发者能够直接审查、修改和扩展游戏核心技术，这超越了以往仅开放API的层次。社区已开始提交安全修复PR，甚至有人着手构建用于观看EVE Online内容的Web应用。这有望催生围绕EVE生态的新工具、新模组甚至独立衍生作品，进一步强化Fenris与社区之间的信任与协作。

对游戏引擎格局而言：Carbon作为一款经过23年大规模MMO实战验证的引擎（特别是网络层和分布式基础设施），其开源为小型开发团队提供了低成本进入MMO开发领域的选项。在Unreal和Unity的商业许可成本日益复杂的背景下，Carbon的MIT许可特性具有极高吸引力。同时，Fenris从Godot那里汲取治理经验，反映了开源引擎之间相互借鉴的趋势。

对开源治理模式而言：Fenris对LLM使用披露的要求，体现了AI时代下开源项目面临的新挑战——如何在利用AI提高效率的同时，保持代码质量和透明度。这一做法可能为其他开源项目提供参考。

对行业趋势而言：Hunter观察到开发者正在从Unity/Unreal向Godot等更开放、更灵活的引擎迁移，而Carbon的开源可能进一步加剧这一多元化趋势。这不仅是对商业引擎垄断的冲击，也意味着游戏技术栈将进入一个更开放、更可定制的时代。

总之，Carbon开源不仅是EVE Online历史中的里程碑，更是游戏引擎生态从封闭走向开放的重要一步——正如Hunter所言：“水涨船高，对所有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