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Social 是否已转向闭源？对欧洲“数字主权”叙事的深度质疑

背景

W Social 是一个基于 ATproto 协议构建的微型博客平台，它是 Bluesky 的分支（Fork）。该平台将自己定位为“欧洲版的 X（原 Twitter）”，并主打两大核心卖点：一是通过身份验证来“打击机器人账号和虚假信息”，二是将数据托管在欧洲境内，以“促进欧洲数字主权”。

然而，作者经过独立调查发现，W Social 的公开形象与其幕后运作存在巨大反差。就在 W Social 计划向等待名单用户开放公共测试版的前夕，作者收到了来自多方渠道的独家信息，揭示了该平台可能已悄然从开源转为闭源，且其技术栈透明度极低。与此同时，包括欧盟委员会、欧洲央行在内的多个重要公共机构，已将账号从开源的 Bluesky 迁移至 W Social，这一举动引发了关于“数字主权”与“商业利益”之间矛盾的深刻质疑。

核心内容

1. 公共机构的突然迁移与“数字主权”的悖论

6月12日，作者收到线索称，欧盟委员会及其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欧洲央行及其主席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的 ATproto 账号已从 Bluesky PBC 迁移至 W Social 的服务器。经在 clearsky.app（一个索引 ATproto 信息的网站）核实，这一迁移确实发生。

这一举动令人震惊，因为 W Social 是一家由瑞典企业家控制的私人营利性企业，其发布仓促，且对技术栈缺乏透明沟通。相比之下，欧洲已经拥有一个由非营利基金会 Modal 运营的 ATproto 社交网络——Eurosky。Eurosky 坚持完全透明地开发，并在上周宣布实现了更大的基础设施独立性：他们镜像了 did:plc 目录，建立了基于欧洲基础设施的独立 firehose（数据流服务），并推出了完全替代 Bluesky 应用的新平台 mu.social。

ATproto 网络由多个可组合的模块化服务组成，要实现真正的“主权”，需要独立托管以下组件：

• 个人数据服务器 (PDS)：存储用户账户、帖子、点赞、关注及身份密钥。
• 中继 (Relay)：聚合来自 PDS 实例的消息，并向 AppView 提供数据流。
• AppView：索引中继数据并提供搜索引擎。
• 审核服务：管理标签、屏蔽和静音。
• PLC (公共密钥基础设施)：将用户名映射到公共身份。

虽然自托管 PDS 已相对容易，但运行其他组件需要巨大的资源和技术专长。W Social 承诺数据留在欧洲，却未透露其是否依赖 Bluesky PBC 的基础设施来运行其他关键服务。

2. 独家爆料：W Social 可能已悄然闭源

周六，作者收到另一条关键线索：W Social 删除了其应用的公共代码仓库 https://github.com/w-social-eu。虽然可以通过归档查看3月初的状态，但该仓库目前已不再公开。作者在 GitHub、Codeberg 及其他 Git 平台上均未找到 W Social 的任何踪迹。

这意味着，欧盟委员会等机构在事实上将其数据从开源平台（Bluesky）迁移到了一个可能已闭源的平台（W Social）。这与欧盟委员会在6月3日发布的“技术主权一揽子计划”背道而驰。该计划强调通过开源战略加强数字自主权，包括扩大开源替代方案的使用。作者质疑，负责迁移账号的欧盟官员是否知晓 W Social 已转为闭源。

3. 行业专家观点与“红旗”警告

作者联系了小型技术基金会（Small Technology Foundation）联合创始人 Aral Balkan 对此进行分析。Balkan 指出：

• 删除仓库极不寻常：标准做法是弃用旧仓库并告知新地址，而非直接删除。
• 代码缺失：除了主仓库，W Social 的 Web 客户端和移动应用源代码也未在 GitHub 上找到。
• 信任危机：自 W Social 在达沃斯论坛仓促发布以来，其身上充满了“红旗”（危险信号）。相比之下，Bluesky 及其分支 Eurosky、Blacksky 的代码均公开可用。

关于 W Social 强制要求的身份验证，Balkan 表示担忧。他指出，欧盟也在推动身份验证（以年龄验证为名，受 Meta 游说影响），而 W Social 将身份验证作为核心。这让人担心 W Social 只是另一家位于欧盟的营利性“大型科技公司”（Big Tech），而非真正为公共利益服务的伦理替代方案。

4. 顾问团队与“大型科技”的联系

W Social 的顾问委员会名单揭示了其与大型科技界的紧密联系。除了前 Alphabet（谷歌）AI 负责人 Yariv Adan 外，还包括欧洲政界和科技高管。

其中，Marc Placzek 尤为引人注目。他曾任 PayPal 首席隐私官（PayPal 由科技寡头 Peter Thiel 联合创立），目前担任 Tools for Humanity 的首席隐私官。该公司由 OpenAI CEO Sam Altman 联合创立，其使命是创建一个全球身份、全球货币以及一款通过虹膜扫描验证身份的应用 World（Worldcoin）。这种背景加深了外界对 W Social 可能沦为“欧洲监控资本主义”工具的担忧。

关键要点

• 迁移争议：欧盟委员会、欧洲央行等核心公共机构已将 ATproto 账号从开源的 Bluesky 迁移至 W Social，引发了对其是否经过尽职调查的质疑。
• 闭源嫌疑：W Social 删除了 GitHub 上的公共代码仓库，且其 Web 和移动端源代码均不可见，这与“开源促进数字主权”的欧盟政策相悖。
• 透明度缺失：与坚持完全透明、独立构建基础设施的非营利项目 Eurosky 形成鲜明对比，W Social 对技术栈和路线图缺乏公开说明。
• 身份验证担忧：W Social 强制要求的身份验证机制，结合其顾问团队中来自 Tools for Humanity（Worldcoin 开发公司）等科技巨头高管的背景，引发了对“监控资本主义”和数据隐私的严重担忧。
• 专家警告：技术专家 Aral Balkan 指出，W Social 删除代码库的行为极不寻常，且其商业模式可能只是披着“欧洲主权”外衣的营利性 Big Tech 初创公司。

意义与影响

这一事件不仅关乎一个社交平台的代码开源与否，更触及了欧洲数字政策的核心矛盾。欧盟大力推崇“数字主权”和“开源战略”，旨在摆脱对美国科技巨头的依赖并保障数据隐私。然而，公共机构选择迁移到一个透明度极低、疑似闭源且与全球科技寡头关系密切的平台，严重削弱了“技术主权”叙事的公信力。

如果 W Social 确实如推测般转向闭源并强化身份验证，它可能成为欧洲数字监控的新基础设施，而非用户赋权的工具。这一案例警示我们，在追求技术自主的过程中，必须严格审视合作对象的治理结构、代码透明度及其背后的资本逻辑，避免将“主权”概念空心化为对新型商业垄断的背书。公众和监管机构需要追问：我们需要的究竟是另一个受控的封闭花园，还是真正开放、可审计、服务于公共利益的数字公共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