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个单人创始人独角兽如何诞生

背景

David Foster Wallace 在 2005 年肯扬学院的毕业演说中讲过一个寓言：一条老鱼游过两条小鱼，点头致意。“早上好，伙计们。水怎么样？”两条小鱼继续游，过了一会儿其中一条问另一条：“水到底是什么？”Wallace 想说的是，最显而易见、最重要的现实往往最难被看见和谈论，恰恰因为它们无处不在。“公司”就是这样的现实之一。几乎每个阅读本文的人都在公司里工作过、创办过公司、或向公司销售过产品，但很少有人停下来追问那个最根本的奇怪问题：公司为什么存在？这是我们所游的“水”。

一位经济学家曾认真思考过公司为何存在，他的答案维持了近一个世纪，直到某种东西开始使其弯曲。本文要讨论的就是那个弯曲，以及它将通往何方。几年之内，将有人独自创建一家价值十亿美元的公司——只有一个股权持有人，没有真正的工资单，一个人站在过去需要几百人完成的工作中心。我们称其为“第一位单人创始人独角兽”。这个想法已经浮出水面：Sam Altman 曾表示，他所在的科技 CEO 群聊正在对第一个单人十亿美元公司出现的年份进行下注——他认为没有 AI 这件事是不可想象的。现在它是一个赌注而非幻想，这本身就是信号。但赌注不等于论证，大多数版本只是口号。要构建一个站得住脚的版本，必须回到那位看到“水”的经济学家。

核心内容

公司为何存在

1937 年，Ronald Coase 注意到了“水”。他提出了一个经济学家们大多忽视的问题：如果市场是协调生产如此高效的方式，为什么有那么多生产活动是在公司内部组织的？在公司里，老板通过命令而非价格来指导工作。他的论文《企业的性质》给出了至今仍成立的答案：使用市场不是免费的。每一次市场交易都伴随着与商品本身价格无关的成本——你必须找到合适的交易对手、谈判条款、起草并执行合同、监督工作，并在现实偏离协议时处理异常情况。

Coase 将这些称为“使用价格机制的成本”。当这些成本足够高时，将活动纳入公司内部并通过权威来指挥，比在公开市场上购买更便宜。当成本足够低时，你就选择购买。在他的理论中，公司会一直扩张到这样一个边界：内部组织一次额外交易的成本，等于通过市场获得同样东西的成本。这条边界就是理论的关键。公司的边界恰好位于两种成本平衡之处。

后来，Oliver Williamson 将这一理论深化为对资产专用性和机会主义的研究，这也是他和 Coase 都获得诺贝尔奖的原因，且该框架一直沿用至今。但核心是 Coase 的，足以支撑本文的论点：公司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节省使用市场的交易成本，当节省效应消失时，公司便停止扩张。

简单的故事及其被事实击碎

关于 AI，最直接的说法是：它大幅削减了交易成本，因此公司边界崩塌，公司溶解到市场中去。一切都被外包给一群承包商和智能体，公司萎缩到几乎为零，单个创始人通过屏幕指挥整个系统。

这个说法的问题在于，我们已经做过实验，而它并没有产生单人独角兽。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零工经济已经将市场交易的美元成本压到了地板。Upwork 和 Fiverr 让全球劳动力池触手可及。高管、财务、设计——一切都可以按需外包。启动一个承包商从采购项目变成了一下午的事。按照 Coase 的逻辑，随着每笔市场交易价格的下降，公司的边界应该大幅向个人移动。单人运营大规模分布式业务应该变得普遍。

但并没有。零工经济让单人业务更容易、部分人实现了盈利，但并没有产生任何一位独自运营十亿美元公司的创始人。便宜的交易就在那里，却没有任何人将它们组合成一个独角兽。

原因在于简单故事遗漏的部分。外包降低了每笔交易的价格，却几乎没有减轻交易给创始人带来的协调负担。每个承包商仍然需要被简报、催促、修正，并缝合到其他人的工作中。每一次交接都是一次小型谈判。每一个异常情况都要上报给那个掌握全局的一个人。这些工作不会出现在发票上，但它们在 Coase 的精确意义上属于交易成本：搜索、谈判、监督、异常处理。而所有这些都落在一个人的注意力上——而注意力无法规模化。

所以公司之所以没有消失，不是因为雇佣承包商在金钱上昂贵，而是因为协调他们需要创始人付出时间成本，而一个人能主动维持的关系数量有硬上限。你雇佣员工和管理者，恰恰是为了吸收这种负担。组织架构图是一台将协调分散到多个大脑的机器，因为它永远无法塞进一个人脑子里。

零工经济攻击了错误的成本。它让交易变得便宜，却让协调者成为瓶颈。Coase 的边界没有移动太多，因为瓶颈从来不是价格。

碎片化并未停止，反而加速

这种碎片化并未停止，它正在加速，现在甚至渗透到工作内部。Maria Black 领导着 ADP，掌握着六分之一美国工人的薪资数据。她将当前时刻描述为从“工作”到“任务”的转变：拿一份工作，将其拆解成一系列任务，给每个任务定价。ADP 与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共同构建的实时追踪器显示，自 2022 年以来，在受 AI 影响的工作中，工作岗位数量减少了多达 16%。从一种角度看，这是工作消失的故事；从另一种角度看，这是关于供给的故事：可外包工作的单位从整个工作缩小到单个任务，因此公司所做的一切中，更多部分变成了离散的、可签约的、可由机器路由的片段。

这是零工经济趋势的延续，它扩大了单人创始人原则上可以外包的范围。但它也走向了反面。每个工作被拆成五个任务，就需要五个简报、五次交接、五件事要检查——而过去只需要一个内部员工把所有事情整合在一起。更细的分解降低了购买每个片段的成本，却提高了协调整体的成本。这和之前是同一个分叉，只是更加尖锐：片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可外包，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协调。加速器是真实的，但只对能够将碎片重新组合起来的人有效。

现在真正不同的是什么

新东西不是更便宜的交易——零工经济已经实现了。新东西是第一个能够规模化个人协调能力的技术。

基于知识层并运行工作流的 AI，可以吸收曾经消耗创始人的简报-催促-修正-整合循环。它可以在多个并行关系中保持上下文，起草交接文档，监督工作，并只将那些真正需要人类决策的异常情况呈现出来。这是对零工经济无法触及的残余交易成本发起的直接攻击：不是承包商的价格，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