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尼古拉·埃夫雷诺夫：19世纪的内森·菲尔德

背景

1920年，即俄国革命爆发三年后，新政府策划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历史重演——“冬宫被攻占”情景再现。这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重演活动之一，拥有近万名演员，其中许多人曾亲身参与过当年的真实事件。现场不仅有320辆军用车辆，甚至还包括了一艘真正的战舰。

这场演出的观众多达10万人。然而，我们或许不应简单地将他们称为“观众”，因为他们也深度参与了这场重演之中。

长期以来，许多历史学家认为这场宏大演出的幕后推手、俄罗斯导演尼古拉·埃夫雷诺夫（Nikolai Evreinov）仅仅是一名苏维埃宣传员。但事实远比这有趣且复杂。事实上，我认为将埃夫雷诺夫与一个世纪后成名的喜剧演员内森·菲尔德（Nathan Fielder）进行比较是最为恰当的。

核心内容

我之所以将埃夫雷诺夫与内森·菲尔德相提并论，并非仅仅因为他们都创造了如此 elaborate（精心策划）和壮观的重演，以至于有些人将其误认为现实。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这两位男士在内心深处都坚信：通往幸福和真正理解人类行为的方式，是将生活本身变成戏剧。 正是这种共同的信念，构成了本文探讨的核心。

你可能从未听说过尼古拉·埃夫雷诺夫，原因之一与内森·菲尔德类似：在20世纪初，人们很难分辨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一方面，埃夫雷诺夫是俄罗斯最重要的三位导演之一，与现实主义戏剧和方法派表演之父康斯坦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Konstantin Stanislavski），以及戏剧象征主义先驱弗谢沃洛德·梅耶荷德（Vsevolod Meyerhold）齐名。另一方面，埃夫雷诺夫被视为“仅仅”是一个喜剧演员。他最受欢迎的作品多为戏剧讽刺剧，而他提出的“生活即戏剧”的理论被认为过于怪异，人们普遍假设他在开玩笑。同样地，在内森·菲尔德关于大屠杀意识或航空安全的作品中，许多人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玩笑还是严肃的尝试。

埃夫雷诺夫：生活即戏剧的先驱

尼古拉·埃夫雷诺夫（Nikolai Evreinov）于1879年出生在莫斯科的一个上层家庭，几乎瞬间就爱上了戏剧。童年时，他组织木偶戏表演，7岁时就写了他第一部讽刺剧。

这种习惯让他在学校惹上了麻烦。他曾因写了一篇讽刺老师的文章差点被开除。另一次，他恶作剧让全班同学假装一名缺席的学生真的死了——他用黑布覆盖整个房间，在老师桌上摆满蜡烛和十字架，并指导所有学生哭泣。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是相当 elaborate 的作品！

青少年时期，埃夫雷诺夫在圣彼得堡学习法律，业余时间则写作并参演戏剧。他的生活中的一切都与戏剧有关——甚至他的法学院论文也是关于公开处决的表演性质。然而，当父母离异后，埃夫雷诺夫不得不从事公务员工作。在业余时间，他开始创作他的第一部完整剧本，并逐渐受到关注。其中最著名的是1906年首演的《美丽暴君》（The Beautiful Despot），当时埃夫雷诺夫年仅20多岁。

《美丽暴君》：沉浸式生活的实验

这部戏剧开场于一个宏伟乡村庄园的客厅，主人正在与仆人聊天。从道具、服装到家具，一切都看起来像是19世纪初的风格。直到一位穿着20世纪现代服装的记者到来，观众才意识到这并非历史剧，而是一个当代故事。

原来，庄园的主人曾经是一位著名的自由派、进步记者。在对现代生活感到幻灭后，他决定像他的曾祖父那样生活，完美地重现他的生活方式，并说服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扮演他的仆人和同伴。

必须指出，这在当时是非常不寻常的故事类型。主人并没有像堂吉诃德那样被描绘成疯子，也不是像鲁滨逊·克鲁索那样因被困荒岛而被迫进入想象世界。这也不是某种转瞬即逝的奇想——他投入了大量精力进行这种沉浸式的角色扮演，并维持了数月，而且并非独自进行——他说服了其他人参与。这更像是一部《西部世界》（Westworld），尽管该剧要在70年后才问世。

起初，这位20世纪的记者几乎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他从书架上取下书籍——它们都是1808年的，就像报纸一样。他与他认识的仆人交谈，但他们拒绝打破角色：

记者： 我记不太清在哪里了——不过——我不知道，也许我错了。（拿起书阅读）：“政治、统计和地理杂志；或，世界当代史。1808年。第三部分。第三卷。九月。”——（拿起另一本）——“时代的天才”，1808年。“圣彼得堡评论”——“北方水星”——全是1808年9月。——告诉我，也就是说，呃，告诉我，这些旧报纸是什么？

女仆： 我不知道；我们对那些事情一无所知。（点燃最后的蜡烛。）

记者： 我不明白这些蜡烛是什么类型的。很奇怪。

女仆： 奇怪？这是最好的牛油蜡烛。

记者： 牛油？听着。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来吧，我恳求你，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的头都晕了。——哦！你是诺德曼男爵夫人，或者我疯了，或者我有幻觉，或者我在做梦！

女仆： 但是，先生！

记者： 你是诺德曼男爵夫人，我一年前在社会学学会见过你！

女仆： 但是，先生！

记者： 我不再怀疑了。你是海伦，诺德曼男爵夫人。

女仆（退后）： 天哪！你在说什么，先生？我是农奴，是女仆，我叫格鲁沙，我擦地板。

记者： 农奴？（停顿。）但是农奴制在1861年就被废除了！！！

女仆： 天哪！现在才1808年啊！

最终，他弄明白了真相，并开始与主人争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主人的回应是，现代世界摧毁了美，将花园变成了工厂，撕裂了仪式和典礼，让一切都关乎金钱，并被奢侈的美国百万富翁所淹没——基本上就像今天一样。

但主人对改变社会不再感兴趣。相反，通过退回到一个更私人的世界，他和他的同伴们可以在清新的空气中散步和骑马，在晴朗的天空中看星星，建造篝火并读书。这是一个充满身体感知的世界——也是人们今天想要远离屏幕去发现的世界。

故事中令人震惊的时刻之一是，你发现主人的女仆曾经是女权运动的领袖。几年前我可能会说这难以置信，然后我们迎来了“传统妻子”（tradwives）现象。

超越文化保守主义

很容易将埃夫雷诺夫视为文化保守主义者，又一个沉迷于失落黄金时代怀旧之情的人。但这出戏比那更复杂。他的主角渴望美、感官刺激和兴奋，而他唯一认为能获得这些的地方是过去，而不是现在或未来。他知道无法真正让时光倒流，也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人，因此他构建了自己的黄金时代，并且不是独自生活其中，而是邀请他人加入，使其感觉更加真实。

埃夫雷诺夫与内森·菲尔德的共鸣

埃夫雷诺夫远超前人，而内森·菲尔德通过《为你服务》（Nathan for You）和《彩排》（The Rehearsal）等节目，通过新自由主义和晚期资本主义的透镜折射了埃夫雷诺夫的思想。

埃夫雷诺夫相信，通过扮演角色和构建情境，人们可以探索人性的本质，获得更真实的体验。内森·菲尔德的节目同样如此，他通过极端的情境设置（如帮助一家冰淇淋店重新设计菜单，或在《彩排》中重建整个社区以应对创伤），迫使参与者面对自己的真实情感和反应。

两人都利用“戏剧”作为工具，来揭示现代社会中个体的异化、焦虑和对意义的追寻。埃夫雷诺夫在20世纪初的俄国，面对的是工业化、革命和社会动荡带来的身份危机；而内森·菲尔德在21世纪的美国，面对的是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