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触摸屏：便宜但不好用

背景

近年来，汽车内饰设计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革命：实体旋钮、按键和拨杆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触摸屏和电容式触控面板。从经济型轿车到豪华 SUV，几乎所有制造商都在拥抱这一趋势。然而，这种转变并非出于用户体验的极致追求——一位长期偏爱实体按键的汽车爱好者（同时也是 Mazda 用户），在目睹 Mazda 也转向触摸屏后，通过调查发现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汽车触摸屏之所以泛滥，核心原因不是它们更好，而是它们更便宜。

核心内容

触摸屏的优势：在某些方面确实更好

触摸屏并非一无是处。2008 年的一项研究表明，与一款设计糟糕的实体按键收音机相比，触摸屏在安全性上表现出一定优势：使用触摸屏时驾驶员犯的驾驶错误显著更少，完成任务所需时间也更短。尽管驾驶员在触摸屏上出现了更多长时间注视（但未达到统计显著水平），且完全不看屏幕完成的操作减少，但整体驾驶安全性并未恶化。此外，触摸屏的灵活性允许设计更简洁的界面，而实体按键的布局一旦固定就难以更改。用户对触摸屏的接受度和喜好度也明显更高，相关研究（如 Large et al., 2019）发现触摸屏使用起来更“愉悦”和“令人兴奋”。

然而，这种比较可能不公平——研究对象中的那台实体按键收音机确实特别糟糕（例如按钮 1 是暂停键）。但正如汽车行业内部人士所指出的：现代汽车功能极其复杂，如果不加选择地给每个功能都配一个实体按键，将变得难以驾驭。触摸屏可以动态调整界面，而实体按键不能。这一固有特性证明触摸屏至少在部分用户体验上必然更好。

触摸屏的核心驱动：成本

尽管触摸屏有上述优点，但作者认为这并非汽车制造商选择它的主要原因。真正的驱动力是成本。2023 年 Hagerty 的一篇文章指出，几乎所有受访专家（从 UX 设计师到制造商代表和分析师）都将“成本”列为触摸屏普及的首要因素。

具体数字如下：

• 汽车拆解工程师 Sandy Munro（本人讨厌实体按键）估算，2022 款 Chevy Bolt EV 中某些按键的“冗余”成本为每辆车 15 美元。
• 现代 Ioniq 的空调控制面板（大部分为电容式）成本约为每辆车 50-60 美元。
• 据《Road & Track》估算，取消实体按键总共可节省“每辆车约 100 美元”。
• 而触摸屏几乎是“免费”的：自 2018 年起美国所有新车都必须配备后视摄像头屏幕，这些屏幕几乎都是触摸屏（因为 CarPlay 和 Android Auto 需要触控操作），用它来控制空调等额外功能无需额外成本。98% 的新车已装备 CarPlay。
• 触摸屏还便于销售功能订阅甚至移除现有功能，无需更改制造工艺，从而产生收入。

法拉利 CEO 也直言不讳：“触摸按钮……是为了供应商的利益而制造的。做一个触摸按钮比做一个实体按钮便宜 50%——因为要做那些漂亮、精雕细琢的实体按钮，你需要模具。”

零件数量减少是降低成本的核心

特斯拉擅长通过减少零件数量降低成本；福特通过减少约 2400 个零件使 2024 款 F-150 更具竞争力；通用汽车将凯迪拉克 Lyriq 的零件数量减少了 24%；丰田的 Area 35 计划目标是将零件数量和占地面积减少 35%。减少零件不仅能降低重量、延长电池寿命、简化外观、缩短生产时间、降低物流风险，更重要的是直接节省成本。Sandy Munro 透露，在福特，每减少一个零件编号（part number）即可节省约 75,000 美元。埃隆·马斯克的格言是：“最好的零件就是没有零件。最好的流程就是没有流程。它没有重量、没有成本、不会出错。”

电容式按钮同样出于成本

电容式按钮（例如微波炉上的触控面板，或 2019 款保时捷 Cayenne 换挡杆旁的触控区）是触摸屏逻辑的延伸。它们同样难以在盲操作中找到和使用，甚至比触摸屏更差——因为它们无法动态调整。但汽车制造商仍趋之若鹜，原因在于电容式按钮只需要一个微控制器（车内已有）和一根导线，而实体按钮需要独立的按钮、收纳空间、经过培训的装配工以及对应的测试。特斯拉高级设计主管 Franz von Holzhausen 在解释为何将部分实体按钮换成电容式时，给出的首要原因就是“成本”——“电容式的零件少得多——更便宜、更小，我们需要处理的间隙也更少。”

案例：大众高尔夫

大众 Golf 的进化完美体现了这一趋势。2016-2017 款的 Golf 在 6.5 英寸触摸屏周围布设了大量实体按钮；2018 款（欧洲更早）则将触摸屏扩大到 8 英寸，并将周围实体按钮全部换成电容式按钮，此外没有其他明显变化。很难认为这次更换是出于任何其他理由而非成本。

关键要点

• 触摸屏在安全性和用户体验上优于某些糟糕的实体按键设计，且具有动态调整界面的固有优势，但这不是汽车制造商大量采用的主因。
• 成本才是根本原因：触摸屏本身“免费”（借助已有的后视摄像头屏幕），且取消实体按钮可每辆车节省约 $100 成本，这对利润空间仅约 $6,000 的汽车制造商而言非常可观。
• 电容式按钮比实体按钮便宜约 50%，且零件数量更少，制造和装配更简单。
• 减少零件数量是汽车行业的核心降本手段：每减少一个零件编号可节省数万美元，同时还能降低重量、提升续航、简化供应链。
• 触摸屏还为订阅制收费和功能远程调整提供了便利，进一步增加了厂商的收入潜力。
• 大众 Golf 的改款是典型例证：2018 款用电容按钮替代实体按钮，除了屏幕尺寸变化外，其他设计未变，成本动因明显。

意义与影响

这一发现揭示了汽车行业一个令人担忧的现实：用户经常抱怨的“实体按键消失”并非简单的审美或技术进化，而是一场由成本驱动的隐性妥协。尽管触摸屏在某些方面确实能提供更简洁、更灵活的界面，但厂商优先考虑的是制造成本而非安全或可用性。对于消费者而言，这意味着他们不得不接受盲操作困难、需要视觉注意力转移的触控界面，而这些界面在安全性和易用性上的不足可能被成本优势所掩盖。长远来看，这种趋势可能会继续蔓延，除非监管机构或消费者对安全性提出更明确的量化要求。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何一些高端品牌（如 Mazda 最初坚持旋钮设计）最终也转向了触摸屏——在利润率压力面前，即使是“更好的体验”也要向成本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