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视频显示警察用车牌识别系统跟踪女性

背景

AI 驱动的车牌识别摄像头（License Plate Reader, LPR）正快速在全美普及，并被执法部门用于实时监控车辆位置。这类系统原本宣称用于寻找被盗车辆或通缉犯，但由于缺少有效监管，近年来屡次曝出警察将其用于私人目的——如骚扰、跟踪、报复等。Florida 州 Monroe County 的警长办公室副警长 Lamar Roman 一案，正是这类滥用的极端例证。他利用州机动车管理局（Florida Department of Motor Vehicles）的执法数据库 DAVID、州/国家犯罪信息共享系统（FCIC / NCIC），以及 Guardian 公司的车牌自动识别系统（ALPR），追踪一名与他毫无案件关联的女性，并在高速公路上危险追逐、非法截停她。2024 年 3 月，Roman 已被捕。404 Media 通过警方记录和执法记录仪视频详细还原了整个过程。

核心内容

2024 年 2 月初，副警长 Lamar Roman 在 Florida Keys 为一个 AppleTV+ 剧集 Bad Monkey 提供安保兼差。在片场，一名女性群众演员（以下简称「受害者」）从巴士下车时，Roman 对她吹口哨并言语骚扰，大喊：“天啊，怎么没人告诉我咱们把模特请到片场来了？” 受害者当场感到不适，不确定 Roman 是真警察还是在扮演剧中的警察角色。她告诉 Roman 自己有男朋友，但 Roman 仍施压要求她提供姓名和电话号码，说“万一哪天我把你拦下来呢”。最终受害者勉强给了他自己的 Instagram 账号，但试图保持冷淡。其他演员将她拉开时，大家注意到 Roman 仍不肯放过她。Roman 还说过：“我会把你拦下来的。” 受害者回答：“你不会的。” Roman 重复了这句话，并当成调情。

离开片场后，Roman 先后在多套执法数据库中非法查询受害者信息。他首先在警方主姓名索引（MNI）中搜索，然后利用她的驾照号码在 Florida DMV 的执法数据库 DAVID 中进行查询。他承认知道这是违法的：“我刚查完就骂了句‘操’，然后马上停了。” 但他并未就此收手：他又从 Florida 交通安全与机动车管理局获取了更多信息，并在 FCIC/NCIC 系统中再次查询。随后，他将受害者的车牌号输入 Guardian 自动车牌识别系统（与 Flock 类似的一个系统）的“热名单”（hotlist）。热名单本应用于搜索被盗车辆或嫌疑人，但 Roman 将它用于个人目的。当受害者的车辆经过某个 AI 车牌识别摄像头时，Roman 的手机或车载系统会收到实时通知。

几天后，Roman 收到受害者的车辆位置通知。他驾车在双车道公路上以至少 70 英里/小时的速度追逐（该路段限速 55 英里/小时），在禁止超车区域连续危险超越三辆车——包括两次跨越双黄线超越卡车，第三次超车时差点与对向白色皮卡车迎头相撞，皮卡被迫偏离道路避险。他最后亮起警灯、拉响警笛，将受害者截停。

受害者当时就意识到是 Roman。她问：“我的所有信息是不是都显示在你屏幕上了？” 以及“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Roman 回答：“我告诉过你会找到你并把你拦下来。” 他还说：“我还希望你男朋友在车里呢，这样我就能把他拽出来好好收拾一顿。” 受害者表示这主意不好。Roman 又问为什么不回关他的 Instagram，受害者为了脱身，谎称自己会回关但不想边开车边发短信。她多次表示自己要去的地方要迟到了，请求离开，Roman 最终放行。

事件发生后，受害者才从调查员口中得知 Roman 使用了多少执法数据库和监控工具来追踪她。Roman 在截停车时没有开启随身摄像头，车载记录仪也仅录到视频（未录音频），且他未按正常程序记录这次截停。当地警方在 3 月逮捕了 Roman，相关记录和视频由 404 Media 独家获取并公开。

关键要点

• 违法动用多重执法数据库：Roman 先后使用了 MNI（主姓名索引）、DAVID（Florida DMV 执法查询系统）、FCIC/NCIC（州/国家犯罪信息共享系统）查询受害者信息，且没有合法的执法理由。
• 滥用 AI 车牌识别系统：Roman 将受害者车牌加入 Guardian 系统的“热名单”，该名单本应用于被盗车辆或嫌疑人，他却用来实时追踪并追击一名无辜女性。
• 危险驾驶与公共安全严重威胁：Roman 在限速 55 英里/小时的公路上以 70+ 英里/小时超速行驶，三次违法超车，其中一次几乎造成迎面相撞。警方记录明确记载“几乎发生迎头碰撞”。
• 现场执法违规：Roman 未开启随身摄像头，车载记录仪有视频但无音频；未按规定在部门系统中记录此次截停。
• 受害者完全无辜：受害者与 Roman 无任何案件关联，Roman 仅因在片场一面之缘便实施跟踪，受害者完全不知自己正被监控系统追踪。
• 不孤立事件：类似滥用已在全美多地曝光，特别是 Flock 系统的违规使用。Flock 和 Guardian 只是蓬勃发展的 AI 车牌识别监控行业中的两个产品，存在同样的隐私问题。

意义与影响

Lamar Roman 案并非孤例，而是美国执法摄像头监控系统普遍缺乏制衡的缩影。本案清楚揭示了几条深层问题：

第一，执法数据库的误用几乎没有技术门槛。Roman 仅仅是输入姓名和车牌号就能横向获取驾驶照片、签名、车辆记录等，而系统内部审计（事后追查）远远不足以震慑实时滥用。许多警察甚至不知道自己查询后能被追溯，或者明知违规仍心存侥幸。

第二，AI 车牌识别摄像头正从“追查犯罪”滑向“私人跟踪工具”。Guardian、Flock 等商业公司向警方销售的系统，允许用户创建个人“热名单”并实时接收警报。这种功能一旦被道德败坏的警察利用，就成为完美的跟踪工具。媒体和隐私活动家过去一年已对 Flock 提出大量质疑，但其他同类系统同样缺乏透明度和公共监督。

第三，执法记录仪和官方流程被轻易规避。Roman 关闭随身摄像头、不录入截停记录，说明现有科技监控手段存在巨大的“人为漏洞”。即使车载摄像头自动触发（高速时自动开启），无音频也使得现场威胁和对话无从证实。

第四，受害者的无力感与事后补偿缺失。受害者在被截停后甚至不敢当场对抗，只能用“回关 Instagram”之类的谎言脱身。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被警察用警用级数据库全方位人肉。整个过程她毫无反抗能力，而 Roman 被捕后最终会面临刑事指控，但监控系统本身并未因此得到改革。

此案再次呼吁：必须对 AI 监控摄像头的使用实施强立法约束，要求每次“热名单”创建和警报触发都留痕、审计，并定期公开警察使用这些系统的统计。同时，对执法数据库的访问应当设置更严格的“合理理由”验证机制，防止个人好奇心或骚扰动机凌驾于公民隐私之上。否则，像 Roman 这样的个例只会不断重复，而技术越发达，公民权利越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