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住房政策是否应效仿美国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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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探讨了欧洲住房政策是否应该借鉴美国的模式。文章分析了这种转变可能带来的影响及其背后的政治经济逻辑。
AI 深度解读
欧洲住房政治应该“美国化”吗?
背景
当前,欧洲正面临严峻的住房短缺危机,其严重程度甚至超过了美国。然而,在政策辩论中,欧洲(尤其是欧洲大陆)很少像美国那样将“分区管制”(zoning)作为核心议题。
这种现象部分归因于美国在社交媒体上的主导地位,导致欧洲的政策讨论往往被“美国化”,即通过不适合欧洲语境的框架来审视自身问题。但作者认为,在住房问题上,欧洲反而应当借鉴美国的一些思路。尽管欧洲人普遍意识到高房价问题,但他们倾向于讨论租金管制、征收、公共住房或环境法规,而极少触及土地用途限制这一根本原因。事实上,数据显示欧洲的住房短缺比美国更为严重,且主要由监管限制所致。
核心内容
美国共识与 YIMBY 运动
文章首先梳理了美国社会在住房问题上达成的广泛共识:
- 美国存在住房短缺。
- 短缺的主要原因是土地使用限制,特别是郊区分区管制(zoning),它禁止在郊区建设更多住房。
- 这些限制的主要驱动力是郊区居民的“邻避主义”(NIMBYism,Not In My Backyard)。
- 繁重的环境和社会义务负担往往使开发项目在经济上不可行,这种现象被戏称为“百吉饼式”(everything bagel,意指要求过多)。
围绕这些观点,美国兴起了一场巨大的 YIMBY(Yes In My Backyard,建在我后院)运动。该运动汇聚了克里斯·埃尔门多夫(Chris Elmendorf)、爱德华·格莱泽(Ed Glaeser)等知名学者,以及布莱恩·汉隆(Brian Hanlon)、诺兰·格雷(Nolan Gray)等活动家和思想家。此外,还涌现出加州 YIMBY、欢迎邻居网络(Welcoming Neighbors Network)、 abundant Housing Massachusetts 等大量组织。作者曾受邀参加“YIMBYtown”全国大会,目睹了来自全美各地的代表齐聚一堂的盛况。
相比之下,虽然越来越多的英国人开始认同这些观点,但在欧洲大陆,相应的观点极为罕见。欧洲大陆几乎完全沉默于郊区分区管制的问题,YIMBY 主义在当地 virtually nonexistent(几乎不存在)。
欧洲住房危机的真相:比美国更严重
人们常误以为欧洲住房问题较轻,因此可以专注于分配和质量问题。但事实恰恰相反。根据卡塔琳娜·诺尔(Katharina Knoll)及其合作者汇编的大型数据集:
- 19世纪至20世纪初,欧洲房价基本持平。
- 二战后,欧洲房价稳步上升,目前远高于美国房价。
- 美国房价直到最近才显著上涨,过去25年总体温和上升(旧金山和曼哈顿等个别城市除外)。
- 诺尔的研究发现,欧洲房价自二战以来的上涨中,约 80% 可归因于建房监管限制。
限制的形式:向外扩张 vs. 向内密度
城市增长通常有两种方式:向上(高密度)或向外(低密度扩张)。
- 美国模式:大多数城市允许无限制的郊区蔓延(sprawl)。
- 英国模式: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英国实行“绿带”(green belts)制度,禁止在城市周围建设。许多英国城市的空间面积并未比1945年更大。
- 欧洲大陆模式:虽然不像英国那样严格,但大多数欧洲城市自1945年以来也经历了显著扩张。例如,巴黎、罗马和马德里的城市表面积都成倍增长。
然而,向外扩张受限并不能完全解释住房短缺。如果允许高密度开发,绿带所阻止的大部分住房需求可以通过密度增加来满足。虽然高密度建设的成本略高,存在少量无谓损失,但这远不足以解释自1914年以来欧洲房价的大幅上涨(当时大多数欧洲大陆城市居民已居住在公寓中)。因此,分区管制(特别是限制密度的规则)才是决定性因素。如果没有密度限制,住房短缺只会在地价极度稀缺的城市(如香港)才严重。
欧洲郊区与分区管制的历史渊源
并非所有欧洲国家都有像美国那样的低密度郊区。西班牙、意大利、葡萄牙和希腊的地中海城市普遍有严格的中层建筑高度限制,这与美国不同。但在法国、德国、奥地利、瑞士、低地国家、爱尔兰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广泛存在与美国类似的低密度郊区。
值得注意的是,分区管制(zoning)本身起源于欧洲,具体是在19世纪末的德国和奥匈帝国。
- 1905年的柏林:地图显示,柏林存在明显的社会分层。富裕的“别墅殖民地”(villa colonies)主要分布在向西的铁路沿线。这些区域被划入绿色分区,基本禁止除两层独栋或半独栋房屋以外的任何建筑。
- 目的:从一开始,这些规划旨在保护居住在别墅殖民地的富裕柏林人,免受干扰并维持其社会排他性。
- 现状:120年后,柏林的分区计划仍在发挥类似作用。这些区域现被标记为“具有景观特征的住宅区”(Wohnbaufläche mit landschaftlicher Prägung),其限制与1905年的绿色标记基本相同。
欧洲的“邻避主义”缺失?
在美国,YIMBY 话语中的反派是郊区居民对高密度开发的抵制(NIMBYism)。但在欧洲,当被问及是否存在这种抵制时,人们往往感到困惑。欧洲媒体和政治中从未提及这些“反派”。表面上看,欧洲似乎没有对高密度开发的抵制,但这可能是一种错觉或文化差异导致的认知盲区。
关键要点
- 欧洲住房危机比美国更严重:数据表明,欧洲房价涨幅远超美国,且约80%的涨幅归因于建房监管限制。
- 美国共识的适用性:美国关于“住房短缺由分区管制和邻避主义引起”的观点,在欧洲大陆同样适用,尽管当地缺乏相应的政治话语。
- 分区管制的起源与本质:分区管制起源于19世纪末的德国和奥匈帝国,其初衷是保护富裕阶层的居住环境和排他性,这一功能在百年后的今天依然显著。
- 密度限制是关键:虽然英国等地有绿带限制向外扩张,但欧洲大陆城市已大幅扩张。真正导致住房短缺的核心原因是限制高密度开发的分区规则,而非单纯的地理或扩张限制。
- YIMBY 运动的缺席:尽管问题相似,但欧洲大陆缺乏像美国那样强大的 YIMBY 运动,政策辩论仍集中在租金管制和公共住房等次要问题上。
- 文化差异:欧洲人普遍未将“邻避主义”视为住房问题的主要推手,这导致他们未能从根源上解决土地用途限制问题。
意义与影响
这篇文章的核心价值在于指出了欧洲住房政策讨论中的“盲区”。它挑战了欧洲人普遍认为“住房问题主要关乎分配或质量”的假设,指出结构性限制(分区管制)才是导致高房价和短缺的根本原因。
- 政策借鉴:欧洲,特别是欧洲大陆,可能需要“美国化”其住房辩论,即正视分区管制和邻避主义的作用,而非回避这一敏感话题。
- 历史反思:通过追溯分区管制的历史起源,文章揭示了当前住房政策背后的阶级保护逻辑,呼吁重新审视这些规则的现代合理性。
- 解决路径:如果欧洲希望缓解住房危机,关键在于放松对密度的限制,允许城市在已有扩张的基础上进行更高效的再开发,而非仅仅依赖公共住房或租金管制。
- 认知转变:对于政策制定者和公众而言,承认“邻避主义”的存在及其负面影响,是制定有效住房政策的第一步。忽视这一点,将使任何住房改革都难以触及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