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遗珍：德国机库中惊现东 bloc 稀有计算机收藏

背景

2006年7月26日，计算机历史博物馆（Computer History Museum, CHM）策展人 Dag Spicer 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国多特蒙德（Dortmund）一名自由职业税务顾问的意外邮件。邮件描述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在卡斯托普-拉乌塞尔（Castrop-Rauxel）镇的一个仓库里，似乎遗弃了一批罕见的计算机文物。

卡斯托普-拉乌塞尔位于德国工业重镇鲁尔区（Ruhr region）。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里是煤炭开采和燃料生产的中心，也是盟军轰炸的频繁目标。人们不禁要问：在那样的战火洗礼下，是否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能够幸存下来？怀着探索未知的决心，Spicer 踏上了寻找真相的旅程。

核心内容

Spicer 与同事 Alex Bochannek 的德国之行，揭开了一个横跨半个多世纪的计算历史宝库。

1. 惊人的发现与规模 经过对现场大幅照片的初步审核，Spicer 确认了邮件中所述的稀有计算文物确实存在。CHM 收藏委员会随即批准了实地访问。在解决了一系列后勤障碍后，Spicer 与 fellow CHM 策展人 Alex Bochannek 飞往德国。

他们在一个相当于喷气式飞机机库大小的三层仓库中，发现了数百件历史计算文物。时间跨度从1930年代的打孔卡时代，到鲜为人知的冷战时期东方集团（Eastern Bloc）系统，再到更现代的德国及欧洲计算系统。这不仅是真正的“时间线”，更是计算历史的现实缩影。

2. 收藏来源与整理方法 经过研究，Spicer 和 Bochannek 认为这批收藏主要由沃尔特·阿梅林格教授（Professor Walter Ameling）组装而成。阿梅林格教授曾担任亚琛工业大学（RWTH Aachen University）罗戈夫斯基电气工程学院（Rogowski Institute for Electrical Engineering）的电子与数据处理讲席教授。

为了系统地整理这个占地 22米 x 50米（约11,840平方英尺）的巨大空间，两人实施了一个 2米 x 2米 的网格系统（从“A1”开始）。每个网格区域都在笔记本中进行了详细编目，记录了制造商、型号以及亚琛计算机博物馆（CMA）的任何标记。

3. 文物细节：从文档到硬件

• 文档与媒体（A0–C13区域）： 尽管仅占仓库面积的20%，但这些堆叠在托盘上的文档和媒体消耗了他们近40%的时间。状况各异，从受潮发霉到保存完好。媒体类型包括大型磁盘包、Diablo和RK05类型磁盘、纸带、打孔卡（80列和96列）、磁带、DECtape、磁条、卡带和软盘。其中大部分包含源代码或应用程序，少数包含数据。
• 文档资料： 极其丰富，往往代表完整的系统文档集。包括来自 IBM、CDC、EAI、Siemens、Telefunken、CII Honeywell-Bull 和 ICL 等公司的工程手册、维护记录、软件指南和营销材料。
• 其他物品： 小型机械计算器、早期商用机器、备件、电缆、机架式小型计算机和 CRT 显示器。
• 大型硬件： 仓库的大部分空间被大型计算硬件占据，包括1930年代至1980年代的大型机、小型计算机、磁盘驱动器、行式打印机和打孔卡设备。甚至发现了一组带有原始公司标签的 Calcomp 绘图仪。

4. 筛选与运输 在为期十天的访问中，两人逐一处理这些庞大的收藏，进行“实时历史编纂”和策展工作，以确保与 CHM 永久收藏的目标相符。他们核实每件物品以避免重复，辩论其历史意义，并通过筛选的物品被标记运往位于加州山景城（Mountain View）的总部。估计有超过 1,000 件独立物品需要检查、评估并与 CHM 现有藏品交叉核对。

5. 恶劣的环境与意外插曲 仓库内部条件并不理想。例如，一套 Control Data 的光学字符识别系统上甚至长出了植物。屋顶的横梁里住着鸟类，几只鸟在原本美丽的打孔卡分拣机上留下了独特的痕迹，他们戏称其为“鸟粪分拣机”（the guano sorter）。

更惊险的是，在工作的中途，他们注意到一个拆除团队正在距离他们仅 350 英尺的地方小心地拆解一枚重达 500 磅的盟军未爆弹。据当地办公室工作人员称，这并不罕见；此前几年在现场发现了大量未爆弹，导致2004年进行了疏散。虽然工作曾短暂暂停，但在区域被宣布安全后，他们恢复了工作。

6. 成果与后续 得益于 CHM 受托人、时任 SAP 执行副总裁兼首席科学家的 Ike Nassi 的支持，博物馆得以承担巨大的运输费用。最终，他们标记了七辆拖车数量的物品，通过巴拿马运河，沿西海岸运抵旧金山，再运至博物馆。

此次收购共计 2,056 件文物，其中 1,127 件为实物。由于规模巨大，CHM 不得不扩大存储容量，购买了一个新的气候控制设施，该设施现在存放着博物馆的大部分实物收藏，也就是现在所称的“SAP 收藏”（SAP Collection）。

关键要点

• 发现者： 计算机历史博物馆（CHM）策展人 Dag Spicer 和 Alex Bochannek。
• 地点： 德国卡斯托普-拉乌塞尔（Castrop-Rauxel），前二战工业中心，现为一处大型机库式仓库。
• 收藏核心人物： 沃尔特·阿梅林格教授（Prof. Walter Ameling），亚琛工业大学前教授。
• 时间跨度： 文物涵盖从1930年代至1980年代的计算历史。
• 主要来源厂商： IBM, CDC, EAI, Siemens, Telefunken, CII Honeywell-Bull, ICL 等。
• 特殊文物： 包含冷战时期东方集团（Eastern Bloc）的稀有系统，以及大量包含源代码的软盘和磁带。
• 运输规模： 七辆拖车，2,056件文物（1,127件实物）。
• 潜在危险： 仓库附近曾发现并拆解未爆的盟军500磅炸弹。
• 最终归属： 成为 CHM 的“SAP 收藏”，并促使博物馆建立了新的气候控制存储设施。

意义与影响

这次发现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文物回收，更是对计算历史的一次重要补全。

首先，它揭示了冷战时期东方集团计算系统的实物存在，这些系统往往因政治壁垒而鲜为人知，此次发现为研究全球计算技术的多样性提供了珍贵的一手资料。

其次，这批收藏展示了计算技术从机械时代（打孔卡、机械计算器）向电子时代（大型机、小型机）过渡的完整链条。特别是其中包含的大量源代码、工程手册和维护记录，对于理解早期软件工程和系统维护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最后，这一事件也体现了私人收藏与公共博物馆合作的重要性。在 SAP 高管 Ike Nassi 的支持下，这批险些被遗忘或损毁的“业余”收藏得以妥善保存，并转化为公共知识资源。正如 Spicer 在回忆录中所引用的《了不起的盖茨比》结尾：“我们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推，直至回到往昔岁月。”在德国北部这片曾被战火洗礼的土地上，他们不仅挖掘出了计算历史的瑰宝，也让这些沉默的机器重新发出了时代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