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最高法院对Flock车牌监控帝国采取行动

背景

2023年，弗吉尼亚州诺福克市警方与车牌识别摄像头公司 Flock Safety 合作，在城市各处安装了约175组自动车牌读取摄像头（ALPR）集群。这些摄像头并非传统测速摄像头：Flock 的硬件结合红外成像和板载 AI，可记录每辆经过车辆的牌照号、时间戳和位置，并生成所谓的“车辆指纹”（Vehicle Fingerprint），包含颜色、品牌、车型甚至保险杠贴纸等信息，使调查人员即便没有车牌号也能搜索特定车辆。诺福克市依据弗吉尼亚州法律，将数据保留最长21天，警察可在无需搜查令的情况下查询这些数据。

2024年10月，当地居民 Lee Schmidt 和 Crystal Arrington 在 Institute for Justice 支持下提起诉讼，主张这种覆盖全城的摄像头网络记录其日常行踪，构成《第四修正案》下无证搜查。2026年1月，弗吉尼亚东区联邦地区法院驳回诉讼，批准了城市的简易判决。法院理由：21天滚动窗口加上约175组摄像头，并未像2018年最高法院在 Carpenter v. United States 案中对手机基站记录所担忧的那样构成全面监视。Schmidt 和 Arrington 随后向第四巡回上诉法院提起上诉，案件编号 Schmidt v. City of Norfolk, No. 26-1227。

该上诉吸引了大量“法庭之友”意见书。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弗吉尼亚州ACLU及电子前哨基金会（EFF）联合提交意见，认为Flock的网络化数据库允许执法机构跨辖区进行回溯性搜索，有时甚至跨越数年。加图研究所和电子隐私信息中心分别提交意见，强调单一摄像头拍摄单一车牌在宪法上不构成问题，但175个摄像头组成网格、接入可搜索的多周历史数据库，则完全性质不同。另一方，南卡罗来纳州牵头其他15个州及哥伦比亚特区提交意见，为诺福克的做法辩护，认为这与数十年来判例法一致：任何路人都能看到的车牌，个人对其并无隐私利益。

核心内容

2026年6月29日，最高法院在 Chatrie v. United States 案中作出了一项与杆上摄像头毫无直接关系的判决，却像一位不请自来却极其有用的客人，直接走进了 Schmidt 案。Chatrie 案源于2019年弗吉尼亚州米德洛锡安一家信用合作社的持械抢劫案。调查人员无法通过目击者或监控确定嫌疑人，侦探 Joshua Hylton 申请了“地理围栏搜查令”（geofence warrant），要求谷歌交出案发时段内信用合作社周围150米范围内所有手机的“位置历史”数据。搜查令分三步逐步扩大，最终锁定了 Okello Chatrie，后者被判抢劫罪。Chatrie 主张该搜查令构成对附近所有无辜者的无证无怀疑的全面搜捕——包括旁边教堂的礼拜者。

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Chatrie胜诉，Elena Kagan 大法官撰写多数意见，Amy Coney Barrett 大法官持异议。法院认为，警方获取 Chatrie 的位置数据时进行了《第四修正案》意义上的搜查，因为“个人对其手机位置信息拥有合理的隐私期待”。同样重要的是法院的推理：最高法院驳回了政府的后备论点——即本次搜查只抽取了一个更大数据集中狭窄的、有时限的片段，因此不构成问题。多数意见推理称，一旦《第四修正案》适用，调查人员从全面数据库中取出的数据量多少并不重要。这直接击中了诺福克市在地区法院胜诉所用的核心论点。

这对支持 Flock 的诸州来说极为尴尬。它们在 Schmidt 案的法庭之友意见书中援引了 United States v. Chatrie, 107 F.4th 319——2024年第四巡回上诉法院一个小组的意见，该意见认为地理围栏数据收集根本不构成搜查。问题在于，该小组意见在2024年底被第四巡回上诉法院全体法官重新审理（en banc）后已被撤销。而代替它的全体法官裁决本身又被最高法院于6月29日推翻。简而言之，诺福克盟友所依赖的先例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判决原则恰恰对他们不利。

但这并不会自动推翻 Flock 在诺福克的胜诉。Chatrie 案涉及手机，而固定路侧摄像头是不同技术，其法律谱系可追溯至1983年 United States v. Knotts 案——该案裁决一个人在公共道路上驾驶时，对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的移动没有合理的隐私期待。诺福克的辩护方将继续依赖这一判例。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法律争议在于持续时间和数据聚合程度。在 Carpenter 案中，最高法院认为7天的手机基站记录足以触发《第四修正案》保护。在2021年第四巡回上诉法院的 Leaders of a Beautiful Struggle 案（巴尔的摩案）中，45天的空中监视摄影也足以触发保护。诺福克的21天保留期正好处于这两个数字之间。地区法院曾认为21天和175个摄像头不足以追踪一个人的全部活动轨迹，但鉴于最高法院已明确表示数据切片的规模本身不应成为测试标准，该论点现在更难站住脚。

Flock 不仅在法庭上应对这些挑战。过去几个月，该公司一直在公开安抚客户，因为有报道称联邦机构在地方警察局未同意的条款下访问了本地ALPR数据。这一争议已导致数十个城市重新考虑或取消合同。Flock 的应对措施包括：推出搜索过滤器、犯罪类型下拉菜单、限制联邦访问权限，并聘请首席信息安全官——所有这些举措旨在让产品在法庭和市议会上看起来更具辩护性。若第四巡回上诉法院对诺福克作出不利裁决，这将在最糟糕的时机叠加在 Flock 的声誉压力之上，对其销售渠道造成冲击。

关键要点

• Flock 的摄像头网络：诺福克市约175组 Flock ALPR 摄像头，数据保留21天，警察可无证查询，生成包含车辆特征的“车辆指纹”。
• Schmidt 诉讼：居民起诉，主张无证全城监控违反《第四修正案》；地区法院基于“数据量不足以构成全面监视”驳回，现上诉至第四巡回上诉法院。
• Chatrie 案判决（2026.6.29）：最高法院裁定获取手机位置数据构成搜查，且“从全量数据库中抽取的片段多寡不影响《第四修正案》适用”——直接否定诺福克在地区法院的胜诉逻辑。
• 先例崩塌：诺福克盟友在法庭之友意见书中依赖的第四巡回上诉法院2024年小组意见（United States v. Chatrie）已被撤销并取代，取代它的判决又被最高法院推翻。
• 法律技术差异：Chatrie 案涉及手机，Flock 案涉及路侧摄像头。诺福克仍可依据1983年 Knotts 案（公共道路无隐私期待）辩护，但争议焦点转向持续时间和聚合程度：Carpenter（7天触发保护）、Leaders of a Beautiful Struggle（45天触发保护），诺福克21天处于模糊地带。
• Flock 的商业压力：联邦机构违规访问数据引发城市退货潮；Flock 增加搜索过滤、权限限制、首席信息安全官等合规措施。
• 监管展望：若第四巡回上诉法院甚至最高法院将 Chatrie 逻辑扩展至摄像头网络，预计各州将收紧数据保留限制、要求搜查令、限制跨州数据共享——类似2018年 Carpenter 案重塑手机记录请求规则。

意义与影响

Chatrie 案判决虽未直接强制诺福克关闭任何摄像头，但第四巡回上诉法院现在必须面对一项最高法院意见——该意见拆除了各州用于辩护 Flock 摄像头的法律脚手架，而起诉这些摄像头的居民手中则握有一批新鲜的法律引用。无论第四巡回上诉法院如何裁决，该案极有可能再次上诉至最高法院。对于普通驾驶者而言，实际影响远超弗吉尼亚州这一起诉讼：自动车牌读取器已成为警察局、业主协会甚至私营通行费运营商的标配，其生成的数据通常不受电话窃听或住宅搜查那样的搜查令要求约束。如果联邦法院最终将 Chatrie 的逻辑延伸至固定摄像头网络，法律的收紧将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