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ck Safety 车牌识别系统滥用调查：从打击犯罪到“全能追踪器”的越界

背景

美国执法机构广泛部署的自动化车牌读取器（Automated License Plate Readers, ALPRs），特别是由 Flock Safety 提供的系统，正逐渐演变为一种不受约束的大规模监控工具。这些系统通过安装在路边和十字路口的摄像头，记录每一辆经过车辆的车牌、品牌、型号、颜色、显著特征以及时间地点信息。

长期以来，Flock Safety 及其客户（主要是警方）的宣传重点在于该系统在解决高关注度重罪中的作用。然而，电子前哨基金会（EFF）对数百万次警方搜索 Flock Safety 数据库的分析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模式：由于缺乏搜索 ALPR 数据库的强制令（Warrant）要求，执法机构已经超越了特定刑事调查的范围，将这些监控网络用于几乎任何随意的目的。

这种缺乏监管的访问文化，使得敏感的位置数据被滥用。更严重的是，大多数执法机构选择广泛共享数据，通常作为全国性数据池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单个城市的系统每月可能被搜索数十万次。通过审计这些“网络日志”，隐私倡导者和记者发现该技术被用于监视抗议者、寻求堕胎的女性、移民甚至罗姆人（Roma）群体。

核心内容

EFF 的分析指出，ALPR 技术正在经历大规模的“任务蔓延”（Mission Creep），从所谓的“打击犯罪工具”变成了追踪每个人行踪的通用工具。除了针对抗议者等高知名度群体的监视外，大量日常且琐碎的用途同样构成了严重的隐私侵犯。以下是三类典型的滥用案例：

1. 学区居住资格验证（Residency Checks）

美国学区通常会对家长或监护人进行“居住资格验证”，以确保注册儿童居住在学区范围内。为了执行这些检查，一些学区已求助于执法部门，利用 ALPR 数据库追踪该地区家庭的出行记录。

• 佐治亚州 Buford City Schools 案例： 这是最极端的案例之一。在 2025 年 1 月至 2026 年 3 月期间，该校警进行了超过 375 次搜索，理由标注为“学校居住资格验证”或缩写“RV”。这占该时期所有 ALPR 搜索的一半以上；仅在 2026 年的这三个月里，四分之三的搜索都与居住资格验证有关。

  尽管该校规模仅约 6,000 名学生，但搜索范围却极为广泛。在 Buford 的案例中，警员跨越多达 5,800 个不同的全国网络进行搜索。每次搜索不仅确认家庭住址，还会暴露大量个人隐私：何时去看医生、何时去教堂礼拜、夜间外出情况以及度假地点。这些显然不属于学区的管理范畴，构成了巨大的隐私入侵。

  校方发言人向 Appen Media 表示，由于 Buford City Schools 是热门学区，面临持续的“居住欺诈”挑战，因此使用 Flock Safety 来验证居住情况并保护学区完整性。

• 其他案例：

  • 俄亥俄州 Delhi Township Police Department (DTPD)：在 2025 年春季的三个月内，针对五所学校的学生进行了 35 次搜索。DTPD 辩称这是为了调查提交虚假居住声明的情况（可能构成重罪）。在 EFF 质询后，DTPD 承认搜索并非用于提交时的即时验证，而是针对已有怀疑的案件，并承诺改进记录方式以增加问责制。
  • 其他涉及机构：俄亥俄州 Cortland 警察局、阿拉巴马州 Lincoln 警察局，以及密西西比州 Ridgeland 警察局、南卡罗来纳州 Fairfield County 治安官办公室、伊利诺伊州 Manteno 警察局、新墨西哥州 Mora County 治安官办公室等，均进行了以“居住”或“居住调查”为理由的搜索。

2. 就业背景调查（Background Checks）

很少有人会想象，申请政府工作会触发对申请人车辆行踪的 ALPR 搜索。然而，EFF 发现多个执法机构确实通过 Flock 网络进行了与就业相关的搜索。

具体案例包括：

• 密苏里州 Jefferson County Sheriff's Office：在 2,853 个网络中进行了 6 次搜索，理由字段注明“employment”（就业）。
• 德克萨斯州 Little Elm Police Department：在 6,306 个网络中进行了 10 次搜索，理由字段注明“EMPLOYMENT”。
• 密西西比州 Ridgeland Police Department：在 6,000 多个网络中进行了 2 次搜索，理由字段注明“employment background inv”（就业背景调查）。
• 德克萨斯州 Texas City Police Department：在 728 个网络中进行了 3 次搜索，理由字段注明“pre employment background”（预就业背景调查）。
• 伊利诺伊州 Zion Police Department：在 585 个网络中进行了 1 次搜索，理由字段注明“Employee Background”（员工背景）。

此外，北卡罗来纳州 Davidson Police Department 记录了一次“Employment Background”搜索，但在回应 EFF 质询时，局长称这是“调查员用词不当”。该机构表示并未将 ALPR 用于就业背景调查，此次搜索是因为在背景调查中发现了对保护令的潜在违反。

其他仅标注“background check”或“background checks”的机构还包括印第安纳州 Avon 警察局、伊利诺伊州 Rockford 警察局、加利福尼亚州 San Bernardino County 治安官办公室以及特拉华州 Seaford 警察局。这些搜索可能与就业有关，也可能与其他事项（如隐蔽持枪许可）有关。

3. 噪音投诉（Noise Complaints）

虽然 Flock Safety 宣称其系统用于解决严重犯罪，但 EFF 发现 26 个执法机构认为因噪音投诉而窥探司机生活是合适的。这些投诉范围从家庭派对、排气声过大到仅仅是“音乐声”。

• 具体案例：
  • 部分机构针对噪音投诉进行了高达数千次网络的搜索。
  • 近期甚至有一名摩托车手仅因骑行时手持手机就被 targeting（针对/调查），这进一步显示了技术被用于处理极低级别的违规或琐事。

关键要点

• 缺乏强制令门槛：由于没有法律要求警方在搜索 ALPR 数据库时必须获得法官签发的强制令，导致访问权限过于宽松，形成了不受限制的文化。
• 数据共享放大风险：大多数执法机构将数据纳入全国性共享池，使得单一城市的查询可能跨越数千个网络，极大地扩展了监控范围和隐私泄露风险。
• 任务蔓延（Mission Creep）：技术用途已从打击重罪扩展到居住验证、就业背景调查、噪音投诉甚至个人生活方式监控。
• 隐私侵犯严重：ALPR 搜索不仅确认位置，还能推断出个人的医疗、宗教活动、社交生活和旅行习惯，这些均属于高度敏感的个人隐私。
• 问责机制缺失：尽管部分机构（如 DTPD）在质询后承诺改进记录方式，但整体而言，缺乏统一的审计标准和透明度，许多搜索理由模糊（如仅写“background check”），难以追溯其正当性。

意义与影响

EFF 的这份报告揭示了现代监控技术在缺乏法律约束下的潜在危害。Flock Safety 等 ALPR 系统虽然旨在提高公共安全，但其无差别的收集方式和广泛的数据共享机制，使其成为了一种“万能追踪器”。

1. 对公民隐私权的侵蚀：当执法机构可以随意查询公民的行踪以核实学区居住资格或进行就业背景调查时，公民的合理隐私期望（Reasonable Expectation of Privacy）被严重削弱。这种监控不仅针对罪犯，而是针对所有被搜索车辆的车主。
2. 执法资源的误用：将有限的执法资源和技术能力用于处理噪音投诉或行政性的居住验证，不仅偏离了打击严重犯罪的初衷，也可能导致对轻微违规者的过度骚扰（如摩托车手案例）。
3. 社会信任的破坏：当技术被用于监视抗议者、移民或特定族裔群体时，会加剧社区与执法部门之间的不信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