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晚期崩溃

背景

本周，根据 ACOUP 元老院的命令，我们来谈谈青铜时代晚期崩溃（Late Bronze Age Collapse，常缩写为 LBAC）。这是公元前 12 世纪（即公元前 1100 年代）东地中海和中东地区青铜时代晚期国家体系的惊人崩溃。在整个地中海世界，青铜时代晚期崩溃可能是最接近真正的“文明终结”的事件——其严重程度远超西罗马帝国的崩溃（尽管我们会看到，LBAC 也并非像有时认为的那样“彻底”的崩溃）。

按照我们的标准，这将是一个简要的概述，大致相当于我给学生讲授这一时期时的讲座（由于文字更紧凑，会稍加详细）。要对这个时期的所有争论和未决问题进行全面的“深度挖掘”，无疑需要很多篇文章，而且更重要的是，应该由青铜时代的专家来撰写。这也是一个非常依赖考古学的主题，这使得它比大多数主题更容易受到新证据的影响——考古遗址工作，以及铭文证据（主要是泥板上的）——这些证据可能改变我们对事件的理解。正如我们将看到的，我们的理解已经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因此，我们将首先梳理我们对崩溃期间发生的事情（这是最显而易见的部分）的了解，然后回到原因问题（仍然相当不确定），最后看看崩溃的长期影响，这些影响是相当重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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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内容

（部分？）崩溃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虽然我们有零散的铭文证据（即铭文），但青铜时代晚期崩溃的证据几乎全部来自考古学。没有考古学，我们将对这一事件基本一无所知。但考古证据也带来了挑战：它可以告诉你正在发生什么（有时），但通常无法告诉你原因，而且精确断代可能很困难。我们在理解 LBAC 时追踪的大部分内容是遗址破坏，通过关键建筑的拆除或“破坏层”（通常是一层薄薄的灰烬或碎石，表明该遗址被烧毁或拆除）来识别，但精确确定其年代可能很困难，并且总是存在解读上的挑战。

尽管如此，青铜时代晚期崩溃是一系列考古学上可见的遗址破坏，时间大约从公元前 1220 年到公元前 1170 年，这些破坏与该地区（东地中海和中东）主要国家的崩溃或严重衰落有关。我们通常将这些破坏概念化为一个依次移动的“波浪”，始于爱琴海，经过安纳托利亚，席卷黎凡特，最终到达埃及，但在许多情况下，我认为年代顺序比这更复杂。在这股“波浪”路径上的许多遗址并未被摧毁，有些缓慢衰落，有些则几乎没有衰落；其他遗址（我想到的是梯林斯）的政治中心被摧毁，但周围的城市定居点却缓慢或较晚地衰落。

首先，我们应该设定青铜时代晚期的舞台。青铜时代晚期（约公元前 1500 年至公元前 1200 年）与更早时期真正的区别在于，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安纳托利亚和埃及新兴的国家体系已经扩张到足以彼此充分接触的程度，具有相当程度的外交、经济和文化相互联系，以至于我们在非正式地谈论它们时有时会提到“青铜时代晚期权力协奏曲”（借用了 19 世纪欧洲均势政治的概念）。

现在我要提醒一下，我们经常提供这些漂亮整齐的青铜时代晚期势力地图（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用的），但这些国家的边界非常模糊——它们外围的“领地”通常是附庸国，由当地国王统治，与帝国中心联系松散。尽管如此，从东到西：南美索不达米亚由加喜特王朝统治的“中巴比伦”帝国主导（加喜特人是一个大约在公元前 1530 年夺取权力的族群），而北美索不达米亚则由中亚述帝国主导（约从公元前 1350 年开始）。安纳托利亚和北黎凡特由多民族的赫梯帝国控制，它与控制埃及和南黎凡特的新王国时期埃及似乎定期发生冲突。基本上所有这些势力在其腹地都有不那么定居、常常是游牧的民族，这给它们带来了持续的安全挑战。

这些较大的帝国国家在经济上也更加复杂。特别是，它们的庞大军队需要大量青铜——而由于青铜的核心成分锡和铜实际上从不产于同一地点——这要求大量的长途贸易，尽管贸易不仅仅是铜和锡，还包括其他高价值商品，甚至（在可行的情况下）大宗必需品。因此，尽管这些势力定期发生冲突，但在精英层面（如果不是在生存经济层面），它们也在某种程度上相互依赖。

最后，在这个国家体系的边缘是地中海，特别是爱琴海。在爱琴海——尤其是在希腊和克里特岛——我们看到了这些国家结构的小型版本，配有（按近东标准）微型宫殿（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城市中心大约在公元前 1450 年受迈锡尼（即希腊）统治，那里的宫殿大多被废弃）。塞浦路斯在名义上从属于赫梯人或埃及人之间摇摆，但似乎大多自行其是，并通过贸易融入国家体系。

如上所述，LBAC 可能最早开始于公元前 1220 年左右，我们看到的非常粗略的顺序如下。

据我所知，我们仍然普遍认为最早的前兆是迈锡尼希腊宫殿国家的不稳定。该地区几十年来一直不稳定，我们在公元前 1250 年左右看到一些零散的破坏（底比斯）和加强的防御工事，表明希腊的情况不太好。然后，从大约公元前 1200 年到公元前 1180 年，我们看到了希腊几乎所有宫殿中心的破坏或崩溃。在某些情况下，城市核心继续存在一段时间，在其他情况下则不然——在许多情况下，一旦遗址被废弃，就不会再有人居住（例如，迈锡尼本身，最大的宫殿中心）。

正如我们将在下面看到的，希腊受到的影响比任何其他地方都大，因为 LBAC 的崩溃在希腊比任何其他地方都更严重。

与此同时，赫梯帝国在这一切开始时的状况本身就不太好。据我们所知，赫梯人在公元前 13 世纪晚期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受到亚述和埃及的施压，因此可能已经资源短缺，而此时他们西边的邻国开始崩解。据我所知，具体年代难以确定，但赫梯帝国在公元前 12 世纪早期在压力下瓦解，到大约公元前 1170 年便不复存在。这种帝国权力的崩溃伴随着安纳托利亚大量遗址的破坏，包括赫梯首都哈图沙和现代希沙利克的大型定居点（现已相当可靠地确认为特洛伊）。

原因（不确定）

这些破坏的浪潮显然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长期以来，学者们提出过许多理论，包括：地震风暴（一系列地震）、气候变化导致干旱和饥荒、海上民族（一群神秘的海上袭击者）的入侵、内部叛乱、以及贸易网络崩溃导致的系统性危机。目前主流观点倾向于认为，这些因素可能共同作用，形成了一场“完美的风暴”。特别是，近年的考古证据表明，在东地中海地区经历了严重的干旱，这可能长达数十年，导致农业产出锐减，从而削弱了国家对军队和官僚体系的支持能力，并加剧了社会动荡。与此同时，各种“海上民族”的迁徙和袭击可能进一步破坏了原本已经脆弱的贸易和外交体系。赫梯帝国和迈锡尼希腊的崩溃似乎是连锁反应：一个节点的倒塌可能切断了其他节点的资源或贸易路线，导致多米诺骨牌效应。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些原因仍然“相当不确定”，细节仍在争论中。

长期影响

尽管 LBAC 常被描述为“文明终结”，但影响并不均匀。在希腊，人口大幅下降，文字（线形文字 B）失传，经历了长达数百年的“希腊黑暗时代”。在安纳托利亚，赫梯帝国覆灭，小王国和城市国家取代了它。在黎凡特，原有的城邦体系瓦解，最终催生了像腓尼基人这样的新兴海洋贸易民族。在埃及，新王国时期遭受重创但幸存下来，不过国力大幅衰退，再未恢复昔日荣光。另一个重要后果是冶铁技术的普及。由于青铜的贸易网络崩溃，铁——一种更广泛可得但技术上更难加工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