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监管的未来：正与最奇怪、最焦虑的盟友同行

背景

本文是 The Verge 订阅用户专属通讯《Regulator》的一期回顾。作者此前因参加荷兰的家族婚礼及参观喜力体验馆（Heineken Experience）而停更两周。回到华盛顿特区后，作者发现当地的科技政治景观如同美剧《废柴联盟》（Community）中“房间着火”的模因一般混乱不堪。

文章聚焦于教皇利奥十四世（Pope Leo XIV）发布的关于人工智能的天主教教义通谕《Magnifica Humanitas》，以及围绕该事件和更广泛的 AI 监管问题，华盛顿政界、科技巨头、游说团体及宗教领袖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核心内容

1. 一场荒诞的晚宴：宗教权威与科技名流的错位

在 Waldorf Astoria（曾为特朗普酒店）举行的华盛顿 AI 网络（Washington AI Network）黑色领带晚宴上，出现了一幅超现实的画面：AI 游说者、AI 安全非营利组织代表、科技行业高管、科技记者、《创智赢家》（Shark Tank）嘉宾 Kevin O’Leary、政府高级官员（包括 CMS 局长 Mehmet Oz 和能源部副部长 Darío Gil）齐聚一堂。

梵蒂冈驻美大使加布里埃莱·卡西亚（Gabriele Caccia）大主教惊喜现身，试图传达教皇关于“在创新和利润之前，必须保护人类及其生存状态”的信息。然而，现场氛围极度冷漠。随着沙拉上桌，卡西亚的声音被餐具碰撞声和宾客们的低声交谈淹没。对于华盛顿的精英阶层而言，教皇并不具备法律效力，也无法实施强制性监管，因此他在当下的华盛顿政治中并不具备即时影响力。

2. 特朗普治下的政治生态：忠诚与监管的博弈

华盛顿的 AI 行业正陷入一种“隧道视野”。传统上，企业游说者会试图同时结交民主党和共和党，以维持长期的关系网络。但在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领导下的华盛顿，过去的政治立场可能被视为不忠。例如，亿万富翁、商业宇航员贾里德·艾萨克森（Jared Isaacman）因曾向民主党捐款，其 NASA 局长提名曾被搁置数月。

另一方面，如果科技寡头向特朗普提供资金并让他看起来光彩照人，特朗普可能会满足他们的监管诉求，并迫使共和党人听从他的指令。然而，这种控制力是脆弱的，且充满变数。

3. 行政命令的反复无常：AI 监管的不确定性

特朗普最近关于 AI 的行政命令签署过程极具戏剧性，展示了监管政策的高度不可预测性：

• 5月20日：多家媒体报道，特朗普即将签署一项行政命令，建立政府审查委员会，对未发布的先进 AI 模型进行审查，最长可延迟发布 90 天。
• 5月21日：在 David Sacks 和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最后时刻游说下，特朗普决定不签署该命令。
• 6月2日：在财政部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的进一步游说下，特朗普最终签署了该命令，但将审查期限缩短为最长 30 天。

4. 选举周期的阴影：科技行业的焦虑根源

尽管华盛顿政局混乱，但有两个固定的时间节点：每两年一次的 11 月联邦选举，以及次年 1 月当选议员宣誓就职。这意味着权力平衡必然发生变化，但谁将掌握权力、权力结构如何演变，都是未知数。科技行业面临着无穷无尽的假设性问题：

• 如果共和党失去众议院控制权怎么办？
• 如果共和党仅以 1 票、10 票或 20 票的优势保住多数席位怎么办？
• 参议院的情况会如何？
• 哪些民主党人将控制委员会？
• 如果 Alex Bores 当选怎么办？
• 如果特朗普的忠诚派挤出了我们的共和党盟友怎么办？
• 如果一位友好的民主党人因我们无法控制的原因（如支持以色列）被进步派取代怎么办？

5. 选民觉醒与“科技影响力”追踪

科技行业自身的利益可能成为中期选举的关键议题。选民很容易将知名科技 CEO 在就职典礼上支持特朗普、蒂姆·库克（Tim Cook）的金色雕像影响 iPhone 价格、或科技巨头资助豪华宴会厅等可见行为，与他们日常生活中日益增多且往往不受欢迎的 AI 存在联系起来。选民会向代表抱怨，代表会做出回应，若不回应，选民将在 11 月将其选下台。

记者莫莉·怀特（Molly White）的新项目“Tech Influence Watch”（科技影响力观察）正在追踪 AI 行业在中期选举中的政治支出。该项目最初旨在追踪 2024 年选举中的加密货币支出，但怀特指出，加密货币政治与 AI 政治密不可分：推动 AI 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s）的捐赠者和策略师与加密货币领域的完全相同。这些委员会的目标一致：放松科技行业监管、削减消费者保护，并允许科技公司以普通人的利益为代价获取巨额利润。

关键要点

• 监管效力的错位：教皇利奥十四世的 AI 通谕《Magnifica Humanitas》虽具道德号召力，但在华盛顿缺乏法律约束力，无法直接转化为监管政策。
• 政治忠诚高于行业惯例：在特朗普政府时期，科技寡头传统的两党平衡游说策略失效，过去的政治捐款可能成为职业发展的阻碍。
• 监管政策的极度不稳定：特朗普关于 AI 模型审查的行政命令在短短两周内经历了“拟签署-取消-重新签署并修改期限”的反复，反映出政策制定受个人意志和最后时刻游说的强烈影响。
• 选举不确定性是最大风险：科技行业无法预测中期选举后的权力格局，这种不确定性导致企业在制定长期监管合规策略时面临巨大困难。
• 公众情绪的反转：选民开始将科技巨头的政治献金和影响力与日常生活中 AI 的侵入性联系起来，这可能转化为选举中的政治压力。
• AI 与加密货币游说的同源性：追踪显示，AI 和加密货币领域的政治游说资金和策略团队高度重合，共同致力于放松监管和削弱消费者保护。

意义与影响

这篇文章揭示了 AI 监管领域一个日益明显的趋势：监管不再仅仅是技术问题或法律条文，而是演变成了一场由政治忠诚度、选举周期和公众情绪共同驱动的混乱博弈。

对于科技行业而言，传统的“建立关系、长期培育”的游说模式在当前的政治极化环境下已难以为继。企业不仅要面对政策本身的反复无常，还要应对因政治立场而引发的潜在报复。同时，随着 AI 技术更深入地渗透进日常生活，公众对科技巨头政治影响力的敏感度正在上升，这可能成为中期选举中改变权力平衡的关键变量。

最终，AI 监管的未来并非由单一的技术标准或法律框架决定，而是由“最奇怪、最焦虑的盟友”——包括宗教领袖、政治投机者、科技寡头以及觉醒的选民——共同塑造的复杂生态系统。在这种环境下，合规与战略制定充满了极高的不确定性和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