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最大的铜器时代墓葬：儿童骨骼揭示五千年前的健康危机

背景

在西班牙南部的 Camino del Molino (CMOL) 遗址，埋藏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岩凿墓穴。这是欧洲已知的最大的铜器时代（Chalcolithic）集体墓葬，其历史可追溯至公元前 3000 年左右（即公元前 3 千年）。该遗址在超过 700 年的时间里被反复使用，最终容纳了超过 1,300 名个体，包括男性、女性和儿童。

在史前 communal graves（公共墓地）中，骨骼往往因数百年的重新整理而破碎、保存状况不佳，甚至完全缺失，非成年人的遗骸更是罕见。然而，CMOL 遗址却意外地保存了 48 具完整的儿童和青少年骨骼。这一罕见的保存状态为研究人员提供了一次难得的机会，使他们能够深入考察与呼吸道疾病相关的骨骼变化，以及这些疾病对当时儿童健康和生存率的影响。

核心内容

最新发表于《国际古病理学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aleopathology）的一项研究，详细揭示了这些骨骼中隐藏的古老健康危机。

疾病在骨骼上的刻痕

由于保存了如此多完整的儿童骨骼，研究团队能够观察全身性的病变模式，而非孤立地查看单块骨骼。在调查的 48 个个例中，92% 的个体至少表现出一种与疾病相关的骨骼变化。其中，约 67% 的个体同时显示出两种特征：一是骨质多孔（主要位于头骨和腿骨），二是与呼吸道感染相关的病变。

布尔戈斯大学（University of Burgos）的首席作者 Sonia Díaz-Navarro 博士指出：“我们看到的模式可能反映了更广泛的、反复发作或长期的呼吸道疾病负担，而非由单一病原体引起。”

虽然类似的骨骼病变也被认为可能出现在儿童早期的生长突增期，但研究人员认为，如果仅用生长过程来解释，这些病变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此外，这些病变还伴随着其他呼吸道感染迹象，且出现在包括青少年在内的所有年龄段中，因此不能单纯归因于生长相关过程。

高危年龄段与潜在病原体

进一步检查发现，1 至 4 岁的幼儿以及 10 至 14 岁的早期青少年表现出最高比例的骨骼变化。这些变化包括头骨内部、脊椎、髋骨和骨盆骨上出现的蛇形沟槽和点状凹陷。先前的研究已将这些特征与早期结核病联系起来，当时细菌仍在血液中传播。

研究指出，这些感染高峰与儿童和青少年最容易受到肺部感染（包括结核病）侵袭的年龄窗口相吻合。

社会包容性与共同生活环境

有趣的是，大多数儿童表现出相似的骨骼变化，这表明驱动疾病传播的可能是共同的生活环境，而非性别特定的活动。

Díaz-Navarro 博士解释道：“居住在定居点的儿童也会暴露在许多相同的环境中：室内烟雾、灰尘、手工业和食品加工活动产生的有机颗粒、与动物的密切接触，以及可能的动物源性病原体。”

尽管疾病肆虐，但患病个体并未受到社会排斥。证据显示，无论其病理状况如何，所有个体都接受了相同的一般丧葬待遇。CMOL 遗址中甚至包括接受过头颅手术（trepanation，即开颅术）的个体，以及一名患有侏儒症的个体。这表明，疾病、残疾或异常的身体状况并不必然导致丧葬上的排斥或区别对待。

关键要点

• 遗址规模与罕见性：CMOL 是欧洲最大的铜器时代集体墓葬，包含 1,300 多名个体。其中 48 具完整的儿童/青少年骨骼极为罕见，为古病理学研究提供了宝贵样本。
• 高患病率：92% 的受检儿童至少有一种疾病相关的骨骼变化；67% 同时表现出骨质多孔和呼吸道感染迹象。
• 疾病性质：病变模式指向反复发作或长期的呼吸道疾病负担，而非单一病原体。
• 年龄易感性：1-4 岁幼儿和 10-14 岁青少年是骨骼病变的高发群体，这与现代医学中儿童肺部感染易感期相符。
• 结核病嫌疑：头骨内部的蛇形沟槽和点状凹陷等特征，与早期结核病（细菌在血液中传播阶段）高度相关。
• 环境致病因素：共同的生活环境（室内烟雾、灰尘、人畜接触）可能是疾病传播的主要驱动因素，而非性别差异。
• 社会包容性：患病个体、残疾人（如侏儒症患者）及接受过手术者均享有平等的丧葬待遇，未发现因疾病或残疾导致的丧葬排斥。

意义与影响

这项研究为理解伊比利亚半岛铜器时代（Iberian Copper Age）的儿童疾病和死亡率描绘了一幅严峻的画面，但也揭示了当时社会的包容性。

科学意义

• 古病理学突破：通过全身性骨骼分析，研究人员能够更准确地区分生长相关病变与病理性病变，提高了古疾病诊断的准确性。
• 流行病学重建：研究结果暗示了呼吸道传染病（可能是结核病）在史前儿童群体中的广泛存在，为重建古代公共卫生状况提供了直接证据。

未来研究方向

• 古代 DNA 分析：未来的研究计划利用古代 DNA 技术，确认 CMOL 遗址中是否存在结核杆菌或其他特定病原体。
• 同位素与亲缘关系：结合古代 DNA 和同位素分析，研究人员旨在深入了解这些个体的饮食结构和亲缘关系。这将有助于阐明年龄、性别、社会角色和饮食如何共同影响生活条件和疾病易感性。
• 成人对比研究：Díaz-Navarro 博士指出，未来还需要了解类似的病变模式是否也存在于成人中，以及某些群体是否更容易暴露或更脆弱。

社会启示 该研究强调，尽管面临严峻的健康危机，但当时的社会并未因疾病或身体异常而排斥个体。这一发现挑战了关于史前社会可能残酷淘汰弱势群体的刻板印象，展示了早期人类社会在面对健康挑战时的复杂社会结构和文化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