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狂热正侵蚀全球决策能力

背景

本文源自一篇在 Hacker News 上引发讨论的个人博客文章，作者自称在过去一年中主导了其公司的所有销售工作，并参与了几乎所有技术项目，同时与全球数百位专业人士（从利基服务行业人员到财富 500 强高管）进行了交流。基于这些一线观察，作者认为当前全球的私营和公共部门正经历一场“大规模集体精神病”——对 AI 的狂热正在侵蚀理性的决策能力。作者强调，自己的生计并不依赖于迎合这种疯狂，因此可以直言不讳地描述现状，并安慰那些在混乱中试图生存的人：你们并没有疯。

核心内容

一、AI 投资总体上完全失败

作者毫不客气地指出，他所观察到的所有 AI 项目都在失败——过去一年半中，成功率是 0%。这包括他所在团队被邀请参与的项目，也包括他们在做其他无关工作时偶然看到的项目。失败的原因有两类：

1. 公司自身软件项目执行能力低下：AI 项目继承了普通软件项目的所有失败模式，而且因为方法新颖，即使其他方面都做对了，仍可能失败。很少有公司优秀到足以承担额外的风险。

2. LLM 本身的能力边界：最常见的失败案例是内部聊天机器人和面向客户的聊天机器人。内部聊天机器人几乎没有人用，因为企业文档质量差，LLM 无法“读心”——它只能知道被写下来并可供访问的信息。面向客户的聊天机器人则让消费者体验极差，唯一的例外可能是医疗就诊中的实时转录，但这不值得整个公司为此转型。

作者举了一个亲身经历的例子：他曾因汽车故障联系三菱的客服机器人，机器人非常礼貌、自然，承诺会有人回电。但六个月过去了，他从未收到回电。他怀疑这个请求就这样消失在“虚空”中，在统计上可能显示为“已解决”，从而让指标看起来漂亮，但实际后果是客户流失。作者因此决定不再购买三菱的下一辆车。

正因为如此，作者的团队在与客户合作时学会了绝不主动询问任何正在进行中的 AI 项目——因为一旦项目启动，对管理层来说就已经太晚，除非危机爆发，否则无法干预。任何关于项目进展、目标、使用者的提问，都会无意中成为对负责这条指挥链的攻击，因为“没有任何好答案”。

结论：几乎所有公司关于“AI 大幅提升生产力”的报告都是不真实的。即使少数公司确实看到了收益，那也是例外，而非常态。

二、异端者将被处决

作者观察到，在拥有 500 名以上员工的足够大的企业中，晋升和保住工作正变得越来越需要反复“表忠心”——即公开宣称相信 AI 对企业的变革性力量。这已经不是提供关于如何使用 AI 的创意，而是变成了一种宗教式的信仰表白。任何质疑 AI 是否解决问题的可能性，甚至暗示 AI 不应成为公司战略的唯一焦点，都会变得极其危险。直言不讳的高管会迅速被解职，诚实的员工会被解雇，或“随机”被选中进入裁员名单。

几乎所有的利益相关者——董事会、高管、员工、供应商、顾问——都有动机来混淆和歪曲 AI 项目的成功率。许多上市公司发布公告声称 AI 带来了生产力提升，但作者知道事实上这些公司只做了两件事：购买 Copilot 许可，然后宣布胜利。

三、决策者没有计划，只能低头

作者认为，目前负责决策的人要么没有任何计划，要么除了低头保持沉默之外看不到任何出路。银行、医院、政府机构……世界上的组织已经被“陷入狂热兴奋中的人”所控制，而更理性的人则生活在持续的恐惧和沮丧交织的状态中。

关键要点

• 成功率为零：作者团队在过去一年半中观察到的所有 AI 项目均告失败，无论内部还是外部项目。
• 失败原因双重：一是公司本身不擅长运行软件项目，AI 项目放大了所有传统失败模式；二是 LLM 的能力边界（如缺乏高质量文档、无法处理非结构化需求）。
• 指标造假：项目负责人刻意避免追踪基本指标（如实际使用率），或使用容易被操纵的指标。机器人客服的“未回电”可能被算作“已解决”，导致虚假的胜利。
• 内部聊天机器人几乎无人使用：企业文档质量低劣，LLM 无法从“未写下的知识”中学习，因此内部工具形同虚设。
• 外部客户体验糟糕：作者亲身经历三菱客服机器人承诺回电却六个月无音信，导致客户流失。
• “宗教式”信仰压力：在大型企业中，持续晋升和保住职位需要反复公开宣称相信 AI 的变革力量，质疑者面临被解雇的风险。
• 利益相关者集体造假：董事会、高管、员工、供应商、顾问都有动机美化 AI 项目成果，导致公开信息严重失真。
• 决策者失去理性：大多数组织的掌舵者要么没有计划，要么只能低头，无法进行理性对话。

意义与影响

这篇文章揭示了当前 AI 热潮中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AI 的采纳正从工具理性滑向非理性的集体狂热。作者并非反对 AI 本身——他承认 AI 工具在某些特定工作负载上确实能加速效率——而是批评当前的投资方式、规模和方法毫无意义，并且正在摧毁组织的决策能力。

这种“AI 精神病”的后果是多方面的：

1. 资源错配：企业将大量资金和人力投入到几乎注定失败的项目中，而忽略了真正能提升长期健康的核心业务。
2. 信息失真：由于所有人都参与造假，市场无法获得关于 AI 真实效用的准确信息，导致资本和人才继续被错误配置。
3. 人才流失与企业文化恶化：理性、正直的员工感到窒息，要么被迫表演信仰，要么选择离开；留下来的人则生活在恐惧中。
4. 消费者信任受损：糟糕的 AI 客服体验（如承诺不回电）直接损害品牌声誉，并导致客户流失。
5. 系统性风险：当越来越多的组织将 AI 作为战略核心，而实际成功率接近于零时，整个经济体系可能面临一次大规模的“AI 泡沫”破裂。

作者在文末暗示，这并非因为 AI 技术本身失败，而是因为人类组织在集体狂热中失去了判断力。他试图给那些“身处其中却感到自己疯了”的人一个安慰：你们是清醒的，这确实是一场集体精神病。